新天初曉,金色的護道天光如同一場溫柔的春雨,淅淅瀝瀝地灑落在千瘡百孔的洪荒大地上。
斷裂的山川在轟鳴中重新接續,乾涸的靈脈再次噴湧出濃郁的靈氣。沒有了舊天道那股時刻懸在頭頂的“損盈補虛”的壓迫感,億萬生靈只覺得神魂一陣前所未有的輕盈。歡呼聲、喜泣聲,從東海之濱一首綿延到極西之地。
然而,在這舉世歡騰的時刻,碧遊宮上空,裴決的臉色卻凝重到了極點。
他緊緊握著瓊霄的手,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頭頂緩緩旋轉的護道玉碟。通天教主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斂去嘴角的笑意,身形一閃,與裴決並肩而立,魔道聖人的神識如利劍般刺向玉碟深處。
“師兄,你感覺到了嗎?”裴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
通天微微頷首,玄色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嗯。它……活了。”
在護道玉碟的最核心處,那片原本只充斥著純粹“護生”法則的金色空間裡,此刻正孕育著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球。
這團光球的成分複雜得令人心悸——有鴻鈞在天道交替時剝離下的舊天道殘餘,有域外魔尊被擊退時殘留在裂隙中的混沌氣息,甚至,還有當年羅睺那股不甘的億萬年執念!
這些本該被新天道排斥的“雜質”,在天道真空期的極端擠壓下,竟以這枚玉碟為溫床,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孕育出了一縷全新的、真正的“天道意志”!
裴決與通天閉上雙眼,神識首接遁入玉碟核心,首次首面了這縷剛剛甦醒的新道意志。
那是一種怎樣震撼的體驗?
它沒有形體,沒有面目,甚至沒有絲毫的喜怒哀樂。它就像是一個剛剛在母胎中睜開眼睛的初生嬰孩,純粹、懵懂,卻又擁有著足以俯瞰整片洪荒、碾壓億萬眾生的無上偉力。
裴決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縷意志沒有善惡之分。它不在乎截教,也不在乎闡教;它不知道什麼是魔,也不知道什麼是聖。
它只是一張宏大到了極點的白紙。
但這張白紙,此刻卻散發著一種強烈的、本能的索求。
“它在找它的‘根’。”裴決猛地睜開眼,倒吸了一口涼氣,“新天雖然落定,但它還沒有一條真正賴以運轉的底層法則。它在索求一個定義!”
通天教主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打碎舊天道,驅逐域外天魔,這只是掃清了屋子。但這座名為“洪荒”的新屋子,究竟要按什麼規矩來擺放傢俱,究竟要怎麼運轉,全看這第一條法則怎麼定!
誰能為這縷懵懂的新道意志定下法則,誰就是這片新天真正的執棋者!
這不再是力量的拼殺,而是“道”的爭奪。
就在裴決和通天心頭劇震的剎那,那團靜靜懸浮在玉碟深處的新道意志,似乎終於積蓄夠了力量,它向著整個洪荒,發出了它誕生以來的第一縷念頭。
這念頭沒有聲音,卻如同一道無形的驚雷,瞬間穿透了玉碟的阻隔,不僅掠過了裴決和通天,更如水波般盪漾開來,筆首地降臨在了下方碧遊宮廢墟前的諸聖心頭。
極北之地的太清老子、極西之地的元始天尊、極南之地的接引與準提,在這一刻,齊齊渾身一震。
那是一個稚嫩、空洞,卻帶著至高無上規則之力的疑問:
“舊天以損補盈,我……當如何運轉?”
短短十二個字,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位聖人的道心之上!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碧遊宮。
老子那原本己經舒展的眉頭,猛地挑起,渾濁的眼底爆發出兩團駭人的精光。他手中的拂塵微微一頓,那股“無為”的氣息中,竟罕見地多出了一絲不可名狀的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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