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南之地,十萬大山深處。
暗紅色的瘴氣己被菡芝仙的風袋席捲一空,露出滿地瘡痍的魔巢廢墟。然而,裴決立於那座由森白骨骸堆砌的祭壇前,周身的溫度卻降到了冰點。
他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具乾癟的散修屍體,純粹的魔道神識如同一柄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切開了屍體上殘留的魔氣,首刺其最深處的本源。
“嗡——”
裴決的識海中,瞬間展開了一幅詭譎的畫面。
他“看”到了這名散修的命軌。在原本的舊天道劇本中,這名散修的命軌本該在封神大劫初期的某一場闡教伏擊中戛然而止,化作封神榜上的一縷幽魂。
但就在那必死的一刻,一隻無形的大手——截教的力量——強行撥動了命運的齒輪,將他從死局中拽了出來。
散修活下來了。但他的命軌上,卻留下了一個突兀的、無法閉合的“斷口”。
那是舊天道“損盈補虛”法則下,未能收回的因果債。用通俗的話說,這叫“該死未死”。
裴決的神識繼續向前追溯。
畫面流轉,斷檔之劫爆發,域外天魔叩門。就在那天地動盪的瞬間,一縷陰冷、微弱的域外魔氣,順著新舊天道交替時的縫隙滲入了洪荒。
這縷魔氣沒有去漫無目的地尋找宿主,它就像是一條聞到了極致血腥味的毒蛇,在茫茫洪荒中精準地鎖定了這名散修!
不,準確地說,是鎖定了散修命軌上那個“該死未死”的因果空洞!
魔氣順著那個因果空洞,毫無阻礙地鑽入了散修的體內。沒有遭遇任何天道法則的排斥,也沒有引起任何護生之力的警覺。因為在天道的底層邏輯裡,這個散修的因果本就是“殘缺”的,是一個漏洞百出的容器!
“咔嚓!”
畫面破碎,裴決猛地收回神識,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臉色煞白。
“師叔?”菡芝仙察覺到裴決的異樣,擔憂地上前。
“我沒事。”裴決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掀起驚濤駭浪的寒意。他大袖一揮,魔氣裹挾起那具散修的屍體,“回碧遊宮!立刻!”
……
碧遊宮,密室。
通天教主負手立於那具散修屍體前,聽完裴決的“逐幀追查”與剖析,這位歷經無數殺伐、早己斬盡忘情的魔道聖人,眼中竟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深的凝重。
“你是說……”通天教主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域外天魔根本不是在盲目地結巢。它們是在利用我們當年‘逆天改命’留下的因果漏洞,進行精準奪舍?”
“不僅是奪舍。”裴決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師兄,你還記得鴻鈞讓天之前說的話嗎?他說‘損盈補虛’從開天起就是天道執行的根。”
裴決指著那具屍體,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精光:“新天雖然立了,護生第一法雖然成了,但舊天道遺留下來的因果慣性,並沒有憑空消失!當年我們為了對抗鴻鈞,強行救下了無數本該上榜的生靈。在舊天道的賬本上,這些人,全都欠著一條命!”
通天教主渾身一震,瞬間徹悟。
“該死未死,因果殘缺。”通天教主緩緩閉上雙眼,周身那屬於魔道聖人的恐怖威壓隱隱有些失控,“這就像是我們在新天道的完美壁壘上,人為地留下了無數個微小的‘漏風口’。而域外天魔,正是順著這些漏風口,毫無阻礙地撬動了洪荒的根基!”
這才是最致命的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