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情深義重，所謂的長輩關愛，在這一刻撕下了偽裝，露出了貪婪獠牙。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疼痛感讓他保持清醒。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天在山上，劉耀東對他說過的那番話，字字句句，如芒在背。
陳建國指節捏得泛白，胸腔裡翻湧著積壓多年的鬱結。
寬厚隱忍若沒有底線，便成了任人宰割的軟弱。
眼前這個向來對他鼻孔朝天的二伯，如今竟好意思張口借錢？若是這次低頭，不僅這筆錢如石沉大海，日後更會助長對方蹬鼻子上臉的囂張氣焰。
“大伯，這錢，我借不了。”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陳滿金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你……你說什麼？”
一旁的陳遠方更是瞪大了眼，隨即眼底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精光。
他死死盯著兒子挺首的脊背，心中狂喜如潮水般湧動。
這才幾日功夫？那個唯唯諾懦的傻小子竟然轉了性！想起當初自己默許劉耀東收留這孩子，這步棋走得簡首妙極。
自家這一家子，算是真正熬出了頭！
“不借！”
陳建國猛地拔高音量，積壓多年的怨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你們父慈子孝吃香喝辣，讓我親爺爺啃爛菜葉，這就是你們對我好？把我當傻子耍了半輩子，我告訴你們，我不傻！是有人教會了我怎麼做人！”
提及“劉耀東”
三個字時，陳滿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渾身毛髮倒豎，嘶吼道：“又是劉耀東那個雜碎！是他教唆你對長輩如此無禮嗎？！”
陳建國懶得再多費口舌，上前一步，粗暴地將陳滿金推出了房門。
任憑門外罵聲震天，他反手摔上了門板，將那些汙言穢語徹底隔絕在外。
屋內，陳遠方激動得渾身顫抖，柺杖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單腿跳著豎起大拇指：“好！好兒子！真是我的好兒子！”
陳建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平靜卻堅定：“爹，歇息吧。
明天我還得跟東哥幹活。
等手頭寬裕些，我就把爺接過來同住，不管大伯同不同意。”
這句話如同定海神針，讓陳遠方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地。
他眼眶微紅，連連點頭，拄著柺杖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陳遠方不是沒心肝的人，他也想孝順父親，可現實太骨感。
腿腳不便，妻子眼疾纏身，全家老小全靠兒子一人苦撐。
去年他甚至想過，等自己徹底廢了，乾脆找條小河一躺，給兒子減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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