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說話，賀朝將暖風溫度調高了些，繼續。
“卿卿，我錯了。”
“我不是錯在離開你。請你原諒我，這是我那個時候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了。”
“我當然也可以採取一些並不光明正大的手段。我這個人，爛命一條，僥倖活到大，沒人在意我，我不怕，我捨不得。”
“憑什麼呢？我離幸福，那麼近那麼近。我都已經選好了戒指，準備好了儀式，就等著那一天。因為這種人，去做一個齷齪的，陰險的，不擇手段的人。”
“那我就會徹底失去你了。那樣的我，是沒有資格，站在你身旁的。”
“所以我選擇了離開，我確實沒有能力幫助你，我太年輕了，年輕得以為愛可以戰勝一切，年輕得忽略了自己身上的那些荊棘。如果我選擇抓住你，也會把你刺得一身血的。”
“我媽是不是找過你？”
“嗯。”
“不止一次？”
“一次在我們剛談戀愛的時候，一次在你們家出事之後。”
竟然又下雪了，這場雪來的悄無聲息，卻聲勢浩蕩。如豐收的白棉，層層疊疊地追趕落下，眨眼間，就在車前擋風玻璃鋪上了薄薄一層。
他說：“卿卿，你有個好母親。”
卿卿也看著這片雪，不似初雪時分的單薄，鋪得乾乾淨淨，鋪得肆意妄為，攔截窗外路燈的螢火，她已經看不清前路。
她問：“賀朝，你恨我嗎？”
恨嗎？怎麼能不恨呢？
恨自己出生不好。一個畜生不如的父親，一個臨走之前竟沒掐死他這個孽障的母親。
恨自己的驕傲虛榮，恨世道如此不公，恨命運把他一次一次按進泥地裡，偏偏又吊著一口氣。
恨嗎？
其實也是不恨的。走到今天，是他咎由自取。
“卿卿，我喜歡上了一朵花。她嬌俏，美麗，養在一片肥沃的土壤。”
“而我呢？是一顆卑劣的草。我費盡心思想接近她，怕自己的寒酸玷汙了她的高潔，怕她不喜歡我。”
“所以我給葉片塗上了彩色，長得又高又壯，假裝自己是一顆還未長成的樹。”
“可能再過十年二十年，確實是這樣。”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一場大雨，我就暴露出原型了。”
“你問我恨嗎？”
“那個叫卿卿的小姑娘，教會我了幸福，教會了我快樂，教會了我體味生活的趣味。”
“我透過她，成長為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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