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眉頭一皺,剛想說晚間不宜吃得太多,就聽到劉鬱離繼續說道:“你也沒養個戲班子?連個消遣節目都沒有。”
原來這才是劉鬱離想要的下酒菜。馬文才眉頭一挑,一雙鳳眼似笑非笑,低沈的聲音帶著幾分刺耳,“比不得涼王家中美人如雲。”
劉鬱離當初在書院扯得慌,如今全實現了,青州刺史府男男女女,什麼樣的美人沒有?光姐妹花都有好幾對。
動動鼻尖,除了青梅的酸澀,劉鬱離還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醋味,一雙桃花眼笑意淺淺,“你才是本王獨一無二的美人。”
這話並沒有安慰到馬文才,作為聰明的人,他敏銳察覺到劉鬱離醉翁之意不在酒,鳳眼微微挑起,還記得自己當前貼身僕從的身份,問道:“不知涼王有何吩咐。”
劉鬱離:“我要聽你撫琴。”花前月下,來點音樂,氛圍正好。
漆黑瞳孔中閃過一抹深沈,馬文才放下手中酒杯,精緻的側顏融於半邊陰影,問道:“只是這樣?”不等劉鬱離開口,直勾勾地望著她的眼睛,低沈的聲音帶著夜色的撩人,“不如臣為涼王舞劍?”
反派果然還是反派,太會了。劉鬱離捋了一把胸前垂落的青絲,脊背挺直,再三壓制嘴角仍是揚到飛起,“本王拭目以待。”這才是功成名就的意義,稱王的日子真是太快活了!
馬文才擺手屏退院中所有人,等眾僕從一一魚貫而出,只剩他和劉鬱離時,優雅起身,緩步來到亭前,抬眸覷了劉鬱離一眼,從容不迫解下腰間佩劍,握住劍柄。
倏忽間,手腕一個用力,破空聲響起,銀白的劍身射出一片寒光,劍鞘似流星飛出,來勢洶洶,直指亭中安穩如泰山的劉鬱離。
眼波沒有半分閃躲,劉鬱離身形不動,右手一抬,輕而易舉接住了劍鞘,只一眼便看出這還是昔日黑風山下她遞出的那把劍,救過他,也傷過他。
落雪亭兩側懸掛著數盞大紅燈籠,在蒼茫夜色中光影搖曳,天邊一輪滿月撒下一院清輝,如水的月光照在馬文才白皙如玉的面頰上,瑩瑩生暈,恍若天人。
月光落在織金玄衣上,黑色越發濃郁,神秘深沈,衣服上的金絲銀線勾勒出破碎的月光,波光瀲灩,好似將漫天月華披在身上。
馬文才玄色的外袍下是暗紅中衣,紅白相對,越發顯得主人脖頸修長細膩,配上那雙不怒自威的鳳眼,妖色橫生。
一陣微風路過,落梅如雪,紛紛揚揚,甚至有一片格外調皮,飛到劉鬱離飲剩的半杯殘酒中,但此時她已無心關注,一雙眼,一顆心全然繫於一人。
朝劉鬱離深深看了一眼,馬文才身形微沈,劍尖斜指地面,稍稍用力,劍尖慢慢抬起,好似潮汐初漲,暗流湧動。
隨著他手腕輕轉,冷白的劍身發出細微的嗡鳴,一如遠方若有若無的戰鼓聲。
身形一動,長劍劃出半圓弧光,好似天邊月弓,馬文才手中劍勢陡然一變,凌厲如星雨,歌聲漸起,“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隨著他的步伐逐漸加快,長袖如雲捲雲舒,衣袂似游龍戲鳳,青絲飛揚,劍光閃爍,每一劍都帶著風起雲湧之勢,宛若大江東去,驚濤駭浪。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劍隨身走,融為一體,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優雅時似白鶴展翅,春雨綿綿,凌厲時像銀河倒懸,冬雷滾滾。
沈沈夜色中彷彿有千軍萬馬於方寸之地拼死廝殺,又像是狂風暴雨席捲天地,勢不可擋。
劉鬱離忘了時間、地點,一雙桃花眼中滿是劍光剪影,而那人藏在劍光中,融進眼眸、心底。
明明只是清淡果酒,卻像是喝了最濃的烈酒,劉鬱離開始目眩神迷,恍然間,想起馬文才百步穿楊的箭術,神射手最重要的是穩,腰力、臂力缺一不可。
那人的腰如劍、如竹,修長挺拔,堅韌有力。那人的手如琴、如玉,輕靈敏捷,溫熱寬大。力與美在和諧中共生,一舉一動讓人移不開眼睛。
劍舞酣處,疾風驟起,落梅化作漫天風雪,那人腳尖一點,凌空而起,踩著落花,翩然而來,沐浴在無邊月華中。劍勢越發凌厲,腰間一轉,長腿劈空,手臂旋轉數圈,衣襬開出一朵花,長劍舞出一片雪,“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長劍疾刺,攪動夜色,兩盞燈籠搖搖晃晃,燭火明滅不定。劍尖倏忽朝上,好似引得銀河飛流直下,光影交錯。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激昂的歌聲慢慢低沈,馬文才的動作也從極動轉為極靜,心隨意動,隨著一個優美的弧度劃出,萬千劍影歸於一道,就要緩緩收於身後之際,一隻暗器橫空而來,定睛一看原來是是一個酒杯。
馬文才反應極快,眨眼間長劍向前一刺,劍尖穩穩接住瓷杯,杯中清酒微微盪漾卻未灑出半滴。抬眸朝著正前方端坐的人,顧盼一眼,薄唇抿起,不露半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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