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珍優雅轉身離去,腳步輕盈,衣襬飛揚,徒留王珣站在那兒,好似木胎石像。
王謐無視幾人之間的爭鋒,取過一支千里鏡,熟練地調準焦距,不用不知道一用嚇一跳,劉鬱離送過來的千里鏡比他千金購入的更為清晰,看得更遠,兩千多米高的翠華峰好似近在眼前。
因冬季草木枯折,再加上半山腰樹木較為稀疏,雖有遮擋,但從樹枝縫隙中仍能窺見交戰雙方面容。
黑衣的女子手持一把柴刀,或劈或砍,所到之處,切樹如泥,不斷砸過來的樹枝逼得譙道福節節敗退。
日懸正中,正是光線最強之時,每一次柴刀揚起、落下,銀白刀刃總是閃現出一線白光,時不時落在譙道福的身上,哢嚓一聲,盔甲碎裂聲再次響起。
譙道福暗叫一聲,糟了。這個位置最多再捱上三刀,整個胸甲就要碎裂,失去防禦功能。
不能解決眼前人,他就不能繼續追擊,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劉字旗插上山巔,贏得比試。
出神之際,譙道福又捱上一刀,柴刀擦過胸甲,擦出一串火花。更要命的是才剛落下的柴刀再次揚起,黑色的刀背,銀白的刀刃傾斜著劈向他的脖頸。
一個後仰閃避,避開了刀刃卻沒有避開柴刀彎彎的鉤尖,脖頸頓時被鉤走一塊皮肉,血流如注。
劇痛過後,譙道福心頭一涼,傷到這個位置,若是不能及時止血,命不久矣。抬起長刀撥開迎面而來的柴刀,“姑奶奶,我認輸!”
認輸,馬文才只是輸掉一場比試,第三局還有翻盤的機會。不認輸,他的人生徹底涼涼了。沒必要為了旁人的江山,輸掉自己的性命。
即將落下的柴刀一凝,京墨審視地看向譙道福,“你要是敢詐降,姑奶奶連你八代祖墳都撅了!”
譙道福苦著一張臉,一手握著長刀,一手捂著脖頸,殷紅的血液從指縫溢位,掌心一片黏糊,連帶著他的聲音都濃稠了不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眾目睽睽之下,他詐降只會丟臉,輸了比試,還輸了名聲。
京墨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抹得意,“你把兵器扔了!”
譙道福臉色越發悽苦,“姑奶奶這就沒必要了吧!”投降已經夠丟人了,再丟盔棄甲,顏面何存?
京墨面色一冷,抬起柴刀直指譙道福脖頸,“再廢話,你的血就要流光了!”
譙道福瞥了一眼京墨滴滴答答,恍若漏水水龍頭一樣的右臂,不滿嘟囔道:“咱倆誰先流光,還真說不好!”
這還是人嗎?怎麼一點都不怕疼啊!
京墨冷哼一聲,“我死前一定先送你下去。”
譙道福咬了咬牙,猶豫許久,一把扔掉兵器。
京墨握著柴刀,對準譙道福身後計程車卒,一聲怒吼,“投降者不殺!”
其實早在譙道福投降的時候,他身後計程車卒提著的最後一口氣便洩了。主將面前只有一個姑奶奶,而他們前後左右滿山的姑奶奶,實在招架不住。
此時聽聞京墨的話,眾士卒沒有絲毫猶豫,紛紛扔掉手中兵器,“姑奶奶,我們投降!”
噹啷!噹啷!兵器落下的聲音好似急雨驟降,不多時,山地之上多了一座刀劍林立的兵器冢。
對手認輸,玄女軍逐漸收攏範圍,默默站到京墨身後,有人注意到她皮開肉綻的右臂臉色大變,跪坐在地上,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醫療包,先喂京墨吃了一粒藥丸,隨後將藥粉撒在她受傷的手臂上,最後拿起繃帶小心包紮。
其餘沒有受傷的玄女軍也紛紛貢獻出自己的醫療包物資,幫助受傷的姐妹止血、包紮。
此情此景,不但看呆了譙道福,所有受傷的雍州軍睜大了眼睛,霎時間一片寂靜,只有纏繃帶的聲音窸窸窣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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