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明白,新軍制一推,老一套吃空餉、養私兵的路子,早該進了棺材。
可正因知道遲早被淘汰,才愈發豁出去,趁最後這口氣,多抓幾把。
誰料朱雄英不但查了,還查得透、報得快、捅得狠。
一紙奏疏遞上去,連喘息的工夫都沒留。
等驚覺風聲不對時,刀已懸在頭頂——這回,真不是嚇唬人。
那一瞬間,屋裡所有人,才真正嚐到了“怕”的滋味。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更怕連累子孫三代,背上個“逆臣餘孽”的汙名。
那點殘存的驕橫,終於被澆了個透心涼。
“這麼說……咱們真就無路可走了?”
有人喃喃,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被個二十出頭的少主子,三番五次拿捏得死死的,還要磕頭謝恩,說他辦得對?”
另一個人嗤笑一聲,笑聲乾澀,“這話,我說不出口。”
“誰又說得出口?”旁邊人接得更快,“今兒敢再伸手,明兒腦袋就得搬家!負荊請罪?人家連門檻都不讓你進!”
“這一腳,真是踢在鐵板上了。”最年長那位慢慢摘下腰間佩刀,擱在案上,聲音啞得厲害,“能不能保條命,眼下都懸著呢……還談什麼好處?”
“好處?”有人苦笑搖頭,“能活著走出這道宮門,就算老天開恩了。”
“醜話我撂這兒——”忽有人猛地拍桌而起,青筋直跳,“真到了要抹脖子那天,老子第一個……”
話沒說完,便被一聲極輕的咳嗽截住。
石磊帶著一隊親衛,此刻正垂手立在朱雄英身側,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沒人知道這一局,究竟從誰開始收網。
比起藩王入京那回,如今宮中侍衛翻了近倍,連廊柱陰影裡都站著人影。
風沒動,雲卻低得壓人。
人人屏息,連衣角都不敢拂響一下。
誰也不敢猜——
這一次,朱雄英要動的,究竟是哪顆棋子。
後脖頸子一緊,彷彿有股冷風順著衣領鑽了進去。
眼下這光景,人人心裡都揣著塊冰,連喘氣都放輕了三分。誰也不敢多嘴,更不敢亂看——怕一個眼神掃過去,就落了話柄。
“莫非真要在這皇城根兒底下,把大夥兒一鍋端了?”
石磊壓低嗓子,指節無意識地摳著腰間刀鞘,“裡頭多少是打過仗的老骨頭?光靠這些當值的侍衛堵在宮門、卡在街口,能頂什麼用?都是沾親帶故的,真逼著他們親手綁自家人……換你,你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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