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氏望著方丈,低聲開口:“大師,若無旁礙,咱們這就開始吧。”
“哎——”
方丈深吸一口氣,袖袍微揚。
步子沉緩地邁到祭臺前。
手腕一抖,銅鈴輕顫,清越的鈴音破空而起。
“叮鈴——”
“叮鈴——”
後方丈仰首閉目,拖著悠長的調子吟唱起來:
“稽首本然淨心地,無盡佛藏大慈尊——”
霎時間,皇覺寺眾僧自院中齊聲應和,梵音如潮,層層疊疊湧向天際。
無人察覺——
信國公府外,忽有急促馬蹄踏碎青石板,由遠及近,踢踢踏踏砸在耳膜上。
朱雄英站在門邊,目光掃過府內張燈結綵又素白刺目的院落,眉梢微蹙。
心頭略起波瀾,又很快平復。
多半是湯鼎的靈柩剛抵京師,府裡設場超度,再尋常不過。
論輩分,湯鼎確是他的長輩;生死大事,朱雄英向來不輕慢湯家禮數。
他低頭,把懷裡睡得香甜的朱瑾萱往臂彎裡攏了攏,俯身對朱允熥壓低嗓音:“湯家正在做法事,你們倆噤聲,莫亂跑。”
“好!”
朱瑾萱眨巴著眼點頭,朱允熥也繃直小身板,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踮腳往內院挪。
可才跨過垂花門,朱雄英脊背一緊——不對勁。
他來過這府邸數回,下人們早該眼熟他這張臉。
可今兒個,那些人全像被抽了骨頭,臉色慘白如紙,見他走近,竟紛紛側身、縮脖、裝作沒瞧見,嘴裡還碎碎念著:
“殿下饒命!小的只是聽差使喚的,真不敢得罪您啊……”
“是啊殿下,您只管安心上路,傅小姐親口說的,絕不改嫁,您放心走吧!”
聲音含混,朱雄英沒細聽,只抬腳繼續往裡走。
剛掀開廳堂垂簾,八個墨色大字赫然撞入眼簾——
“太孫朱諱雄英,音容宛在!”
他腦中轟然炸開,彷彿被人當胸捅了一刀,喉頭一腥,差點嘔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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