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水面,不知何時悄然浮起一艘沙船。
這是明軍水師最慣用的戰船,吃水淺、穩當,既能巡江又能破浪,說白了就是條寬底平頭船。
不挑河道深淺,靠岸也利索,唯獨身子骨太單薄,只能打打下手、護護航。
可拿來載老朱出遊,倒也綽綽有餘。
甲板上,金陵城樓閣林立,煙火氣撲面而來。
江上舟楫如織,帆影穿梭,老朱眯眼遠眺,眉宇間竟鬆快了幾分。
而在他身後數丈開外的幾條船上,俞通源與水師廖家兄弟繃著脊背,死死盯住前方那艘平底船。
“俞大哥,您瞅那船頭站的人……咋越看越像咱皇上?”
“廢話!老子親自挑的船,還能認錯?”
“以前皇上出巡不總帶二虎嗎?可邊上那人……咋瞧著像燕王?”俞通源壓著嗓子嘀咕。
“噓——小點聲!你倆嫌命長?如今宮裡上下,除了太子爺,全在前頭那條船上,連皇后娘娘都跟著上了!”
廖氏兄弟齊齊倒抽一口冷氣,後頸發涼。
這哪是遊船?
這是懸在頭頂的刀!
真要翻了船,江面上這幾條命,怕是一個都活不過今晚。
“俞大哥,還愣著幹啥?趕緊靠過去啊!”俞通源手心全是汗,死死摳住船舷。
“你想靠?老爺子親口交代的——不準靠太近,擾了興致,拿你是問!”
三人對視一眼,腦中同時閃過老朱那張陰沉沉的臉,登時縮回脖子,再不敢動半分。
船已悄然駛出金陵城界,眼前豁然鋪開一片無邊無際的田野。
春耕將至,田壟雖還空著,但田埂小路上,已有挑擔挎籃的貨郎三三兩兩往村裡去,吆喝著賣鋤頭、鐮刀、犁鏵。
馬皇后望著窗外,忍不住嘖嘖稱奇:
“我記得初來金陵那會兒,這兒還光禿禿一片荒灘呢。”
老朱目光忽地一滯,遠處一個東西撞進眼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唉……百姓日子,比元末是強些,可也沒強到哪兒去啊……”
朱楔順著父親視線望去,忽然笑出聲:
“爹,您瞧那些人,怪有意思的——怎麼都繞著那座塔走?”
“田裡頭豎座塔?供的哪路神靈?”
身後一眾皇子鬨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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