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畢竟是大明儲君,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雖說這回娶的是側妃,不是正宮,可若場面太寒磣,滿朝文武、宮裡宮外,誰不背地裡嚼舌根?
何況東宮多年未納新人,宮室陳設早蒙了灰,門窗漆皮剝落,廊柱也褪了色。拾掇起來不費大錢,可零碎開銷堆在一起,就不是小數目了:新糊的窗紙、換下的舊幔帳、添置的銅盆銀燭臺、裁衣的料子、打賞的紅包……樁樁件件,都得現銀墊著。
偏生朝廷剛打完北伐這場硬仗。
草原上是搶回不少牛羊,可牛羊又不能當銀子使。
更糟的是,市面上牛羊一湧而入,價格應聲跳水,跌得比雪崩還快。
皇家再金貴,也不是聚寶盆——家裡真沒餘糧了!
二虎壓根沒瞧出朱元璋臉色不對,只咧嘴笑著湊近,聲音輕快得像討糖吃的孩子:
“陛下,太子爺的喜酒,卑職啥時候能沾光喝一口?底下兄弟們連酒罈子都擦亮了,就等放鞭炮呢!”
朱元璋臉一下子陰下來,嗓音低得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
“喝個鬼!宮裡都揭不開鍋了,還辦什麼親?”
二虎當場愣住,脫口而出:
“陛下,皇后娘娘不是說內帑寬裕得很嗎?”
朱元璋眼皮一跳,嘴角繃得更緊:
“你當咱妹子是鐵打的?內帑早被掏空了,她那是咬著牙在撐門面!”
百萬大軍轟隆隆開進草原,眼下還有十五萬人馬留在那邊清剿殘敵。大明終究靠地吃飯,這一場大戰下來,國庫虛、田畝荒、民力疲,哪樣不是實打實的傷筋動骨?
只是仗打贏了,旗子插得高,才把四方宵小全鎮住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鹹淡,可老朱是從泥地裡爬出來的人,每一文錢怎麼掙、怎麼省、怎麼流進流出,他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脊背微駝,雙手背在身後,慢慢往坤寧宮踱去。
按理說,這個時辰馬皇后早該歇下了。
可今兒坤寧宮裡燈亮如晝。
馬皇后和郭惠妃並排坐著,指尖撥得算盤噼啪作響。
郭惠妃是後宮第二號人物,地位僅次於馬皇后。原因簡單粗暴——她爹叫郭子興。
郭子興一走,老朱為安頓舊部人心,就把這位郭家唯一的親閨女迎進了宮。
兩人自小一處長大,情分比親姐妹還厚。
近幾個月,呂氏越來越惹人厭煩,馬皇后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宮中大小事務,幾乎全壓在了郭惠妃肩上。
朱元璋沒讓太監通稟,抬腳就進了門,直走到兩人跟前。
“妹子,標兒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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