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很快傳到坤寧宮。
自常氏薨後，馬皇后便極少踏足東宮，也鮮與呂氏往來。
加之朱雄英、朱瑾萱、朱允通三人常來請安，坤寧宮倒添了幾分暖意。
馬皇后對呂氏，素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她身後站著整個江南士林，不好輕易得罪。
可今日聽聞東宮非但不見哀容，反大張旗鼓灑掃庭除，紅綢燈籠都快掛到宮門楣上了。
呂氏這回的做派，比當年朱標大婚時還要熱絡三分。
馬皇后心裡登時就燒起一把火。
好嘛！我兒子成親那會兒，你裝得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這事咱先不提；如今我兒子生死不明，孫子下落成謎，你倒好——紅綢掛滿廊，喜燈挑得比過年還亮，鑼鼓喧天，熱鬧得勝過東宮立儲！
這是在盼著自家兒子坐上龍椅，提前慶賀呢？
馬皇后踏進東宮，一院子奴僕垂手肅立，可她眉頭卻越鎖越緊。
推門進了呂氏屋裡。
只見呂氏背對著門，正對著銅鏡挑揀鳳冠霞帔，指尖拈著一支累絲嵌寶金步搖，又拿起一對赤金嵌珊瑚耳墜，在燭光下反覆端詳。
馬皇后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
呂氏卻像沒聽見，自顧自撥弄著首飾匣子，懶洋洋道：“這些老樣式，早該換新了，回頭讓內務府再打兩副沉甸甸的。”
“你男人還沒嚥氣，急著改嫁，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話音剛落，呂氏身子猛地一僵，手一抖，金步搖“噹啷”掉在地上，人已撲通跪倒，額頭貼著青磚直髮顫。
“聽我孫兒說，我兒子已救回來了，現養在信國公府。”
“孫兒也囫圇個兒回來了，手腳齊全，毫髮無損。”
“呂氏，你眼下在幹啥？是盤算著穿太后鳳袍，還是惦記著另攀高枝？”
呂氏牙關打戰，連句整話都擠不出來，只一個勁兒磕頭，額角很快泛起一片青紫。
“東宮即刻封禁，所有僕役盡數遣散——品行不端者，當場杖斃；餘者，發配浣衣局為役。”
“取她東宮冊寶，即刻交還尚宮局。”
話音未落，馬皇后身邊侍了二十多年的玉嬤嬤已跨前一步，袖口一翻，兩名掌刑宮女便上前按住呂氏雙臂，利落地摘下她腕上東珠鐲、頸間赤金項圈，又從妝臺抽屜裡捧出那方蟠龍紋金印，裹進黃綾，雙手呈上。
呂氏癱坐在地，眼睜睜看著自己日日摩挲的簪釵、壓箱底的誥命文書、連同那枚象徵身份的冊寶，一樣樣被取走。
她這才恍然：原來那點小人得志的念頭，早把自個兒推到了懸崖邊上。若能穩住心神，守著本分熬過這幾日……何至於此？
可如今，她連開口求饒的資格都沒了。
馬皇后轉身出門，恰見朱允炆低頭站在階下，正欲行禮。
她臉色稍緩，朝他招了招手：“允炆，來，奶奶帶你去御花園看錦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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