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說說,盯上的是誰?打算怎麼下手?
若全由你一人拍板,怕是難服眾心。
莫非真要你橫刀立馬,把人盡數拿下,再扭頭跟我一句‘都辦妥了’?”
“我聽說,太子府近來添了不少幕僚——個個身居實職。
你這哪是養謀士,分明是結黨營私!
如今還要跟我說,他們只是尋常幕僚?”
朱元璋說到這兒,嘴角微撇,幾乎就要冷笑出聲,連名單都快脫口而出。
朱雄英卻坦然迎上目光,半分不躲。
索性開門見山,把這批人的姓名籍貫全抖落了出來。
此時的朱雄英,對所謂“監察”二字,壓根沒接茬。他只不緊不慢轉向朱元璋,語氣平實得像在說早飯吃了幾碗飯:
“我手底下總得有支能辦事的人馬。監國這頂帽子戴沒戴上,眼下早不是關鍵——朝中大半政務,哪樁不是我親手過問、拍板、落地?若再不攏起一班人,單靠我一個肩膀扛著,怕是骨頭都得散架!”
朱元璋一聽,竟朗聲笑了出來。
也就朱雄英敢這麼厚著臉皮講,還講得理直氣壯、毫無愧色。換作旁人,話沒出口腿先軟了。
“滿朝文武,也就你敢當面把這話甩出來。別人聽了早跪地求饒,偏你講得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錯來,倒還落個輕鬆自在!”
朱雄英兩手一攤,點頭點得坦蕩又無辜,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活脫脫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朱元璋望著這個日漸羽翼豐實的大孫子,心裡卻沉了沉。
歷朝歷代,儲君權勢一旦悄然壓過天子,輕則遭忌,重則被削、被廢、被鴆……可到了他們爺孫這兒,偏生風平浪靜,和和氣氣。
外人瞧著,只覺怪異;細想之下,更覺難解。
朱雄英之所以敢如此放膽,底氣全在朱元璋身上。
正是這位老爺子默許、縱容、甚至暗中託底,才讓他篤信:自己真能幹成一番事。
“小混賬,還是收著點勁兒!這般張揚,遲早惹禍上身——真有人捅到御前,頭一個挨刀的就是你!”
“怕什麼?橫豎有您二老替我兜著,我不過是個領俸祿跑腿的。您要是真看不慣,一道旨意下來,罷官、奪職、捲鋪蓋走人,我絕不帶皺下眉頭!”
朱雄英說得輕巧,朱元璋聽得胸口一悶,差點被氣笑——可偏偏,罵不得,打不得,連拿他沒法子。
冷不防,朱雄英話鋒一轉:
“兩江漕運淤塞已久,我打算親自走一趟,實地勘看。若能徹底疏浚,便一路打通清水河,直抵北平!”
朱元璋眉梢微動,略顯意外。
這孩子素來不愛親赴險地、沾泥帶水,怎的偏對漕運上了心?
“你是打定主意,日後糧運全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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