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已是子夜。
藍玉正大馬金刀坐在堂下,手捧粗陶碗,咕咚咕咚灌著釅茶。
“你可算回來了!派出去的人,全落了戶——賣炭的、修鞋的、跑船的,樣樣有憑有據,穩得住。”
“我親自見過了,嘴嚴、手穩、腦子活,出不了岔子。”
“倒是街上不對勁:生面孔多了,尤其一隊錦衣衛,挨家挨戶翻戶籍、查口簿、盤來歷……”
“他們嗅出來了——有人悄無聲息,已經進了應天。”
藍玉把今日所見所聞,一句不漏報完。
朱雄英聽著,指尖輕叩案沿,神色未動,彷彿早將這盤棋的每一步都推演到了底。
“我那幾位叔叔,人選怕是年前就定下了。今兒這幾個人露臉,不過是伸根手指試水溫。”
“無妨。跳樑小醜罷了。找得到,一鍋端;找不到,就藏好。”
“事情還沒到非掀桌不可的時候——多等幾日,又不會少塊肉。”
他心裡清楚得很:真要主動出手,未必更利索;
可若貿然動手,反倒把唯一能喘氣的縫隙,親手堵死。
“既如此,且看老四到底想怎麼落子?”
“這把火,是他架起來的,燒得旺不旺,也得看他敢不敢添柴。”
“萬無一失?不必強求。眼下最要緊的,是我們還站在這兒。”
“既然站在這兒,磕碰、變故、冷箭,哪一樣躲得開?又何必盯著一時半刻的安穩?”
他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和藍玉重新鋪開地圖,一寸寸捋——
糧倉在哪條街?驛卒幾時換防?東廠密檔藏在哪座庫房?
事無鉅細,皆須嚴絲合縫,容不得半粒沙子。
“嘿,現在還真不能跟老四硬碰。”
“得讓他先沉不住氣——他若真按兵不動,倒省得咱們費勁。”
“讓他縮著,縮得越久越好。等他哪天忍不住,把該做的、不該做的,全乾出來……”
“若他真縮成一隻王八,那更好——咱們連手都不用抬。”
朱雄英笑了一聲,仰頭飲盡殘茶。
那神情,不像身處漩渦中心,倒像坐在戲臺底下,嗑著瓜子,靜候鑼鼓開場。
“太孫出事了!燕王府那邊炸了鍋——燕王遇刺,這回動靜大得震天響!整座城全被兵丁封死了,四處翻查,連耗子洞都不放過。到底誰下的手?沒人敢打包票,可風聲早傳遍了街巷!”
管家一頭撞進屋來,額角還掛著汗,話音未落便朝朱雄英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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