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靜得瘮人,卻沒一個人閤眼。
各處暗哨、舊僕、門房、茶博士,全在摸黑打探——可訊息像被捂進了厚棉被,誰也聽不清裡頭究竟是喘氣,還是嚥氣。
只好等著。
等天亮,等宮門響,等第一道旨意落下來。
等那根懸著的弦,終於繃斷。
楊榮、楊士奇踏著露水進了太孫府。
“到底怎麼回事?誰能說得清?事情真走到這一步了?真要對他下手?”
楊士奇嗓子發緊,問得急。
此時此刻,黑得不見五指。若連自己人都摸不清方向,那腳下踩的,怕就不是地,而是浮冰。
“這事我沒碰過,也沒張過嘴。誰若硬把髒水潑到我頭上,那才是拿糞桶往自個兒臉上扣!”
“我跟四叔,早撕破了臉,勢同水火。你倒說說,這種時候,我會傻到親自提刀上門?”
“真要動了手,滿朝文武第一個揪住我衣領問罪——這賬,我還真背不起。”
朱雄英忽然開口,語調平直,像刀背刮過青石。
這兩個素來機敏的幕僚,此刻倒顯出幾分愣怔來,叫他看得直搖頭。
“未必沒有這個可能——您越是‘最該動手’的那個,就越容易借這層皮,把火燒到別人身上。”
“可倘若人人都知道‘最該動手’的是您,偏偏他出了事,那這筆賬,又該記在誰的賬本上?”
楊榮語氣平緩,話說到這兒便住了口。
朱雄英心頭一震,彷彿眼前豁然推開一扇未曾見過的門。
站在一旁的藍玉這時忽然開口:“這話倒沒說錯——乾脆利落些,就趁現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動手!這一回務必要斬草除根。事後,自有那幫人替咱們背鍋,跟咱們半點干係也沒有!”
“這事你們誰也別插手,交給我來辦。殺幾個人而已,我熟得很,絕不會出半點差池!”
藍玉說著就要往外走。
朱雄英盯著他背影,眉心擰緊,抬手一招:“你站住!誰準你現在就去?”
“你真當人家還是從前那樣鬆懈?如今戒備森嚴,稍有閃失,你千里迢迢跑這一趟,圖的是什麼?”
“他若活著,罪名落不到我頭上;他若死了,第一個被釘在樁上的就是我!別人或許懵懂,你還不明白?‘渾水摸魚’,摸的是什麼魚?這一回,人家網都張好了,就等你往裡鑽!”
朱雄英聲音冷厲,字字如刀。
藍玉頓時縮了脖子,像只受驚的雀兒,再不敢吭聲。
朱雄英這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若照原先的佈置行事,其中關節本就含混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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