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局是個總號,底下掛了多少作坊、多少屋子,連自己都數不清。化肥這一攤,單列一個所,人不多,但日日守著火爐、蒸餾器、冷凝管,熬了三年。
三年前,他們真在瓶瓶罐罐裡,頭一回合出了尿素。
肥分三樣:補勁兒的氮肥、壯稈子的磷肥、防倒伏的鉀肥。哪塊地缺什麼,得看土、看苗、看收成,不能瞎撒。
實驗室裡湊出三樣不難,難的是搬進大廠……怎麼讓廢料變原料?怎麼讓蒸汽不白跑?怎麼讓一袋肥賣得比一斗米還便宜?
朱雄英不懂農事細理。他只知道稻子分早稻晚稻,知道麥子能種兩季,可具體哪天該施什麼肥、施多少、往哪塊地撒,他講不出門道。
這些得靠天工局的人蹲在田裡試、記、算、教。得編成小冊子,讓巡檢司的吏員挨村講,讓老農蹲在樹蔭下聽明白。
起初,那些穿青衫、戴護目鏡的先生們,只當是做一件新物事。等第一批試驗田的實測報上來,全愣住了。
如今大明種麥,一畝收一百五十斤到三百斤不等;風調雨順的好水田,頂天四百斤。
水稻稍高些,也就四百多到五百斤,可它嬌氣,離不得水,只在南方有人種。
除此以外,還有燕麥、粟、黍,近年又添了紅薯、土豆、玉米,在各地零星落了根。
主糧的盤子,跟後世已差不了多少。
這兩年各地興修水利,糧產確有起色,可漲得慢,像溪水漲潮,一點點漫上來。
可一撒化肥,情形變了……旱地瘦地,麥子也穩穩攀到三百五十斤上下;水稻更驚人,普遍六百多斤,肥沃水足的,七百斤也不稀罕。
粗略一算,哪怕耕地一畝不少,糧產也能多出四成。
朱雄英心裡清楚:光靠肥,不夠。種子也得換。
課堂上聽過的育種道理,早忘得七七八八,只記得“雜交”“選優”“留種”幾個詞,還有“雙季稻”三個字。
具體怎麼挑、怎麼配、怎麼保純,他講不來。
方向,他點出來了;路,得天工局自己蹚。
這些年沒閒著,試過幾十個品種,也選出幾樣耐旱抗病的,可真拿到大田裡一比,還是差口氣。
可肥加良種,就像鋤頭配上了新刃……地裡頭的動靜,立馬不一樣了。
朱雄英盤算著:五年之內,良種鋪開,化肥落地,南北東西,一起推。
到那時,糧產翻一番,不是空話。
若再把荒坡灘塗開出來,數字還能再往上跳。
糧多了,豬羊牛馬也就能圈養起來。
百姓碗裡常有肉,日子才算真寬裕了。
想到這兒,他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輕輕一叩,停了停,抬眼喚人:“去請內閣首輔來。”
“陛下?”首輔進門,見朱雄英神色沉靜,一時未敢開口。
“人口普查,該動起來了。”朱雄英直截了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