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一聽,熱血直衝腦門,恨不得當場跪謝領旨,連夜啟程回北平,擼起袖子就幹。
可剛一抬頭,笑意還沒散盡,嘴角卻慢慢沉了下去,浮起一絲苦笑。
“陛下……”他聲音低了些,“這攤子,臣,真扛不動。”
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最清楚。五十出頭,辦差、閱兵、調糧、巡邊,眼下還不含糊。
可往後呢?五年?十年?二十年?他不敢打包票。
這鐵路,不是蓋一座城、修一道牆,是鑿山穿嶺、架橋鋪軌、統合千軍萬馬、排程十省百州……沒個三十年打底,根本見不到頭。
那問題來了:若由臣開局,臣倒下了,誰來接?
他不願把半生心血,拱手交給不熟的面孔、不放心的手腕。
可三個兒子……老大遠赴南洋,日後根基就在那邊;老二在京師當差,官場裡打轉,未必吃得下這硬骨頭;老三倒是長年蹲在北平搞格致,可他是鑽書本的,不是管工程的。指望他接手?怕是要等孫子落地,再養大成人……
左思右想,與其日後扯皮、爭權、斷檔、爛尾,不如現在就把話挑明:這擔子,臣願全力輔佐,但主事之位,得留給真正能撐得起、守得住、傳得下去的人。
“乾脆跟陛下明說,讓別人來牽頭這攤子事……朱棣也就不用再為接班人發愁了。”
北平才是核心所在。哪怕什麼也不幹,只要能分到一勺羹,子孫未必個個封侯拜相,但吃穿不愁是穩穩的。這點底限有了,朱棣心裡就踏實了。
“朕明白你顧慮什麼。”朱雄英語氣平平,卻直戳要害,“老三朱高燧,不還在那兒麼?”
“老三……”朱棣頓了頓,沒立刻接話。
他不是不信朱高燧的本事,而是清楚這孩子骨子裡就是個鑽牛角尖的研究人……心全撲在書本和圖紙上。萬一將來真讓他接手,他撂挑子不管怎麼辦?硬塞給他又撒手不管,反倒是害了他。
可這是陛下親自掛帥的事,若真放任自流、出了岔子,別說一條命,十條都不夠賠的。
“慌什麼?”朱雄英輕笑一聲,“還有十幾年呢。”
“十幾年後的事,誰說得準?您說是不是?”
朱雄英眼帶笑意:“換作是你,十年前,能想到自己今天這副樣子?能料到眼下做成的這些事?”
朱棣一怔,隨即搖頭苦笑:“陛下說得對。別說十年前,五年前,我連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話音剛落,他腰桿一挺,眼神也亮了:“好!這事臣接了……定不負陛下所託!”
朱雄英頷首:“我看四叔身子還硬朗,回頭叫太醫給你調養調養,加把勁兒,說不定還能給老三添個弟弟。”
“人丁旺了,煩心事自然就少了。”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順道催催你家那幾個小子,多生幾個。別光顧著埋頭辦差,連家門都懶得邁。”
“不然啊,跟你當年一樣……偌大家業,最後沒人接得住。”
朱棣臉一熱,訕訕撓了撓後脖頸:“陛下這話……可真是拿臣打趣了。”
“臣這就回去催!立馬催!一個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