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眼下這套體制,夠用。
但等工廠煙囪冒煙、鐵軌鋪向天邊、報紙印滿街頭、工人開始識字算賬……那時候,百姓還肯仰頭看龍椅上那個人,把他當“天子”供著嗎?
朱雄英沒底。
他甚至猜不準,再過五十年,當大明的槍炮能打穿戰艦、電波能飛越重洋時,社會會裂成什麼樣。要不是這些年一直往外打、往外拓,新土地、新機會、新活路源源不斷,不少暗流,早該翻成浪了。
第三個五年計劃收尾,大明就算初步工業化了;第四個五年計劃落地,它就真真正正是個工業國了……不再是農耕帝國,而是機器轟鳴、鋼水流淌的國家。
而這一切,只用二十年。
正常走,得一百年、兩百年,甚至三百年。
快,就是痛。原來三百年裡慢慢熬的苦,全被壓縮排這幾十年裡,一齊發作。
可讓他停下?不可能。
他不願停。
難道為了保自家子孫坐穩龍椅,就親手按住整個大明的腦袋,把它摁回慢車道?把全人類的進度條,硬生生往後拖?
站在這個關口,朱雄英心裡擰著勁兒。
他要至高無上的權柄……他也確實握住了。只有這權柄在手,他才能甩開膀子,推著大明往前衝。
但他不想拿這權柄,去換子孫萬代的安穩。
那問題就來了:他死死攥著權,到底是為了讓大明跑得更快?還是為了坐在高處,多聞一會兒那點權勢的滋味?
他自己也答不上來。也許,兩者都有。
日食剛過,天地清朗。朱雄英站在奉天殿廊下,風拂過袍角。他面前攤著的,不是奏本,是一道選擇題……
現在,還是未來?
其實,哪怕他今天就收兵、罷工、關起門來享清福,史書上,他也穩穩當當排在秦皇漢武之間。
他一人之力,硬生生把人類科技程序往前拽了三百年;他推開一扇門,讓華夏人第一次真正看見……世界有多大,海有多遠,山外還有山,天外還有天。
在他手裡,華夏疆域之廣,前所未有;後世能不能再破,誰也不敢打包票。
對外,大明實際控制著大半個啞洲;對內,各民族交融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
南北隔閡幾百年後首次真正彌合;烏斯藏與回疆,自古以來從未被一個政權如此穩固地納入治下……如今,成了。
政、經、科、軍,全在朱雄英手中煥然一新。大明,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強的帝國,再無第二個能與之比肩。
現在是,將來是,往後千百年,它仍將是。
說句實在話,哪怕朱雄英今天撂挑子不幹了,躺平到底,他在世界史冊裡的分量,也絕對是頭一份兒。
幾百年後,無論哪國孩子翻開歷史課本,朱雄英三個字,準保印在最醒目的位置。
就連物理、化學、生物這些課本……學生學牛頓定律、元素週期表、細胞分裂時,繞不開的,還是他打下的根基、定下的規矩、鋪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