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至此處,戛然而止。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意溫煦,眼神卻沉靜如水。
這話不是閒聊,是提醒……更是敲打。
武官近年確是風頭正勁。
大明以武立國,武人腰桿硬,本就該硬。
早先承平日久,文官慢慢佔了上風……畢竟治國理政,靠的是筆墨章法,不是刀槍弓馬。
文官裡也有能打仗的,武將中也有會算賬的,可那是鳳毛麟角,不能當常例指望。
於是,文武之間的火藥味,一年比一年濃。
眼看文官熬出頭,偏趕上大明往外拓疆:南洋屯田、新陸開埠、四夷征伐……樁樁件件,主事的全是武官。
照理說,地方打下來,還得靠文官去管……他們本不該急。
可為了速定新土,朝廷初設之地,一律軍管:城門歸將軍守,糧倉歸都司管,連衙門斷案,也得聽參將點頭。
派去的新任知府、同知,照樣得向當地駐軍報備行事。
開頭圖個利索,日子一長,規矩就成了習慣……想改?難了。
朱雄英登基之後,文官一直壓不過武官。
大明剛緩下開疆拓土的步子,海上新路又冒了頭……一批批武將出洋撈錢,風生水起。文官們卻幾乎沾不上邊。
單是這點,他們還能忍。畢竟朝中那些官營工坊、鹽鐵漕運、驛傳商稅這些實打實的營生,多數還攥在文官手裡。
原本也算勢均力敵。可這兩年,朱雄英接連對烏斯藏、回疆用兵,戰時排程一開,文官們立馬警覺:武官的手,竟也悄悄伸向了這些“自家地盤”。
這下真繃不住了。手裡本就沒幾塊硬骨頭,如今連這點活計都要分一杯羹?誰肯點頭?
火藥味就這麼一點一點濃了起來。
眾人眼睜睜看著朱雄英不聲不響,把最後幾串涼透的肉串塞進嘴裡,喉頭一緊,背脊都泛起一層寒意。
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們爭可以,但得守規矩;別把私鬥帶進衙門,更別端到朕跟前來。
再往下,就不是敲打,是動真格了。
而且……你們手上那點權、那點利,是誰給的?朕給的。給得起,自然也收得回。別以為攥久了,就成了你自個兒的。
這場宴,吃得熱鬧,朱雄英也把話撂得清清楚楚。
當然,指望從此太平無事,那是痴人說夢。爭搶不會停,只會換個法子繼續。
但上頭幾位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親信叫來,耳提面命:分寸!再三強調分寸!
自己不體面,有的是人樂意替你體面。
爭鬥照舊,只是往後得掐著線走,別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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