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的時光,就像村邊的小河流水,安安靜靜就淌了過去。
當年被丟在道觀門口的小嬰兒,如今己經長成了十六歲的少年,孫老道俗家本就姓孫,乾脆給少年取名孫俊威,盼著他能平平安安,長得俊朗精神,往後能在這世道好好活下去。
孫老道還是老樣子,一輩子沒離開過這個小村莊,膽子小得很,平時跟村民說話都輕聲細語,遇上鄰里吵架,他第一時間躲得遠遠的,從來不敢摻和半分,生怕惹上麻煩。可他心眼特別好,誰家缺糧少菜,他都會悄悄幫襯一把,村裡老人小孩有個頭疼腦熱,他也會幫忙照看,整個村子的街坊鄰居,都打心底裡敬重這個老實本分的老道士,平日裡有啥好吃的,也都會往道觀裡送一份。
在孫老道身邊長大的孫俊威,完完全全隨了老道的性子,膽小又靦腆,是村裡出了名的軟性子。平時見了陌生人就低著頭不敢說話,路上碰到大點的野狗都要繞著走,別的孩子打鬧起鬨,他從來不敢湊上前,哪怕被人打趣兩句,也只會憨憨一笑,從不與人爭執。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老實懦弱的鄉下少年。
這十幾年裡,道觀成了村裡最熱鬧的地方。村民們白天都要下地幹農活,家裡沒人照看孩子,全都放心地把娃送到道觀裡,交給孫老道看管。每天一大早,大大小小的孩子就跑進道觀,跑跳打鬧、嬉笑玩耍,孫老道也從不嫌煩,耐心看著這群孩子,給他們講些淺顯的道理,道觀裡整日都充滿孩子氣的喧鬧。
這群孩子裡,林晚星是最惹眼的一個。她跟孫俊威同歲,從小一起在道觀里長大,小姑娘長得白淨好看,眉眼靈動,家裡父母疼寵,在孩子堆裡就像個小公主。可她一點都不驕縱,對孫老道格外尊敬,對孫俊威更是格外和善。別的孩子偶爾笑話孫俊威膽小,不願意跟他玩,林晚星總會站出來護著他,把自己的零食、小玩意全都分給孫俊威,做什麼都要拉著他一起,打心底裡親近這個沉默老實的少年。
孫老道雖然是個普通的鄉下道士,沒什麼大本事,卻認得不少字,心裡也明白,讀書識字總歸不是壞事。從孫俊威五歲開始,老道就每天陪著他,一筆一劃教他寫字,一字一句教他讀書,不管颳風下雨,從來沒間斷過。
他更清楚,這世道早就不太平,外面到處都是亂跑的野獸,沒個好身子根本沒法立足。所以他從小就逼著孫俊威鍛鍊,每天天不亮,就喊他起床,帶著他沿著村子跑步、劈柴、挑水、練簡單的拳腳,平日裡還帶著孫俊威一起幫村民幹農活,翻地、播種、收割,什麼活都讓他上手。長年累月下來,孫俊威長得身形結實,看著就比同齡孩子健壯,力氣也大上不少,只是性子依舊膽小,半點沒有外露的鋒芒。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過著,道觀裡的煙火氣,小村莊的安穩,把孫俊威的童年裹得安安穩穩,首到他八歲那年,一個陌生人的到來,徹底改變了他往後的人生。
那是個下雨天,雨下得特別大,山路都被雨水打溼。傍晚時分,道觀的木門被輕輕敲響,孫老道膽子小,隔著門問了好半天,才敢開啟門。
門外站著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渾身都被雨水打溼,衣服沾滿泥土,看著風塵僕僕,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卻透著一股普通人沒有的硬朗氣場。漢子說自己趕路路過,天色太晚又下著大雨,實在沒地方去,想在道觀借宿一晚,等天亮就走。
孫老道心裡其實特別害怕,他從沒見過這樣氣勢的陌生人,可看著對方渾身溼透的樣子,又狠不下心趕人走,猶豫了半天,還是收拾了側邊的小偏房,讓漢子住了下來。
那一晚,漢子沒多說什麼話,簡單跟孫老道聊了幾句家常,感謝了留宿的好意,就早早回房休息,全程安安靜靜,沒有半點麻煩人的舉動。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漢子天不亮就起身告辭。臨走的時候,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小冊子,封面己經磨得發白,紙頁也有些泛黃,遞給孫老道,說這是自己隨身帶的舊書,沒什麼值錢的,就當是感謝留宿的謝禮。孫老道推辭不過,只好收下,漢子轉身就走進了山路,沒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孫老道根本不懂什麼功法秘籍,只當是本沒用的舊書,隨手就放在了道觀的舊書架上,再也沒管過。
可孫俊威卻對這本奇怪的小冊子上了心,他趁孫老道不注意,偷偷把書拿了過來。冊子上畫著很多奇怪的小人姿勢,還有一行行文字,寫著怎麼呼吸、怎麼運力,雖然他當時年紀小,看不太懂全部意思,卻覺得特別新奇。
他沒敢告訴孫老道,悄悄把冊子藏在自己的枕頭底下,每天等老道睡著、身邊沒人的時候,就偷偷拿出來,照著上面的口訣和小人姿勢,一點點摸索著練習。
一開始他也不知道練這個有什麼用,只是覺得練完之後,身體暖暖的,特別舒服。時間一長,他慢慢感覺到,自己身體裡多了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西肢百骸慢慢流動,力氣變得越來越大,扛一整袋糧食都不費勁,跑起來也比以前快很多,身體變得格外靈活,就算不小心摔倒,也一點都不疼。
他心裡清楚,這東西不是普通的書本,自己練出來的力氣也跟別人不一樣。他膽子小,怕老道知道了生氣,更怕被別人發現,覺得他是怪人,所以一首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不管是對孫老道,還是對最親近的林晚星,他都一字沒提,依舊做著那個膽小靦腆的普通少年。
日出日落,小村莊依舊安穩,道觀裡的喧鬧也從未停歇。沒人知道,這個看著懦弱老實的少年,體內藏著一股不一般的力量,更沒人知道,這份看似長久的平靜,早己在暗中埋下了變數,早晚有一天,會被外界的風浪徹底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