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琴知道他還固執己見,但眼下沒時間扯皮,只朝他撂下個警告的眼神,推開會議室大門先走了。
顧謹尋沒多久也離開,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周知勉記不清蹲了多久,等她從那種窒息中回過神時,四肢已經麻得不像自己的。
她扶著機櫃慢慢站起來,不敢多留,躡手躡腳從多媒體隔間出來。
低著頭快步穿過會議室,一路躲進樓梯間。
樓道里空蕩死寂,只剩下應急燈時不時發出的「嘀」聲。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腿在發抖,於是靠著牆壁滑坐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
過去三年她嚥下過不少委屈,每一樁她都咬牙扛下來了。
她一直告訴自己,顧家是恩人,是她走投無路時伸手拉她一把的人。
直到今天,那對母子的對話把一切都撕碎了。
她認賊作親,把仇人當恩人,苦巴巴熬了三年。
顧謹尋說得沒錯,她就是個傻子,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想起父親最後那段日子。
父親總是笑呵呵的,對她打包票,表示一切都會過去。
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然後當天晚上,父親從19樓一躍而下。
周知勉盯著瓷磚,沒有眨眼,眼淚卻先掉下來了。
抬手想去抹淚,根本抹不完,索性作罷,任由淚水奔騰地往外湧。
哭到耳朵嗡嗡作響,甚至都快聽不見任何聲音,整個人陷在巨大的崩塌感裡面。
她把自己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悶聲發顫,一直哭一直哭。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大聲地哭過,雖然其實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隱約感覺樓道里的光線晃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見臺階下方站著一個男人。
是張衍。
她的前男友。
三年前,她家破人亡之後,就憑空消失。一走了之的張衍。
走廊燈光落在他頭頂,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規整,比從前清瘦些,臉上沒什麼多餘神情,就靜靜地望著她。
周知勉渾身彷彿被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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