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8年11月，京城。全球科技資源整合實施了兩個月，效果開始顯現。方處長把第一份效率評估報告放在林小鏡桌上，封面上印著“中央科學院資源整合階段性評估”。她翻開第一頁，裝置利用率從整合前的很低提升到了很高，人才共享專案的參與人次很多，專案合併數量很大。重複建設的專案被砍掉了不少，省下來的經費用於填補空白領域。每一組數字都在上升，每一個百分比都是節省下來的時間。時間比錢貴，太陽不等人。
王浩從智慧系統專案組打來電話，他所在的智慧系統專案合併了，人手增加了，算力也增加了。以前需要等一週的模擬現在一天就能跑完，以前的模型需要手動調參，現在用自動化工具快了很多。林小鏡問“精度呢”。王浩說“精度沒降”。效率提升不能以犧牲精度為代價，精度降了效率再高也沒用。王浩很確定地說“沒降”。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電話來，語氣比以前輕快了不少。裝置調劑後，材料所多了幾臺他們一直缺的裝置，以前測不了的材料現在能測了，以前排很久的隊現在不用排了。進度快了很多，好幾個卡了很久的專案同時突破了。林小鏡聽完說“資料發過來”。王院士把資料發到她的終端上，她開啟翻了翻，幾個關鍵指標都達標了，在報告上籤了字。
航天科技集團的劉工程師發來的訊息裡提到裝置共享讓他們的測試速度大幅提升，以前要在不同地區之間轉運樣品，現在在附近就能測。林小鏡回覆“效率提升就好”。她不怕提升慢，只怕不提升。提升了就能快，快了就能趕上。
資源整合帶來的效率提升不僅僅體現在裝置和人才上。專案合併以後，同一個方向不再有多個團隊各自為戰。資料互通了，方法共享了，成果疊加上去了。以前解決一個問題需要好幾個月，現在大家坐在一起幾天就能搞定。林小鏡在中央科學院的內部會議上說“效率提升不是目的，是手段”。目的是在太陽熄滅之前離開。效率提升是為了更快地造船、更多地採資源、更準地定方向。不是為了效率而效率，是為了活著。
最高監察員的程式碼依然沒有執行，林小鏡每天去看一眼。鄭技術員有一次在實驗室裡看到她在盯著螢幕發呆，以為她在等什麼，忍不住問了一句“林老師，你在等什麼”。林小鏡說“等它醒”。鄭技術員不知道該說什麼，回了實驗室。
水星開採的第八批機器人發射了，小行星帶的採礦速率又創新高，金屬堆滿了太空船塢的倉庫。太空船塢的第二艘深空飛船進入了舾裝階段，第三艘也開始搭建骨架了。林小鏡每天看進度報告，數字對就批。
火星開採的第一個礦場選址完成了。不是林小鏡選的，是科學院的地質團隊根據火星樣品的分析資料選的。位置偏遠但礦物豐富，遠離科研站不影響科研活動。林小鏡看了選址報告，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澱粉生產線第七線開始設計。鄭技術員說“夠吃了還要建”，林小鏡說“要”。不是為了現在夠吃，是為了以後更多人夠吃。人不是隻有現在的這些，以後會更多，多到現在的產能不夠。她不會等到不夠了再建，提前建好，以防萬一。
木星探測器飛過了木星，正在向它的衛星靠近。傳回的資料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資訊顯示那顆衛星冰層下面有液態水。水可以電解成氫和氧，氫是火箭燃料，氧是生命保障。
全球科技資源整合的第三階段是知識共享。統一了論文發表平臺、資料集市、程式碼倉庫。以前論文發在不同的期刊上，查起來很麻煩；資料存在各自的硬盤裡，別人看不到；程式碼放在私人的伺服器上，別人用不了。現在全部集中到中央科學院的平臺上，任何人只要有許可權就能檢視、下載、使用。林小鏡在知識共享平臺上貢獻了她的所有論文、資料和程式碼。不是“可以”，是直接放了上去。論文、資料、程式碼，全部開源。她的理由是“知識應該共享，不該鎖在櫃子裡”。
方處長有一次問林小鏡“你把程式碼都公開了，不怕別人用你的技術”。林小鏡說“怕什麼”。用她的技術是好事，用了才能傳播，傳播了才能進步，進步了才能快，快了才能趕上。她不怕別人用，怕別人不用。
整合的成效在數字上清晰可見。裝置利用率大幅提高，人才共享參與人數不斷增加，專案合併率也很高，知識共享平臺的訪問量很大。科研產出的論文和專利數量都大幅增加，從申請到授權的時間也縮短了很多。林小鏡在內部會議上說“還不夠”。資料已經很好了，但她覺得還不夠。提升的空間永遠有，她不會因為達標了就停下來。目標可以改，但方向不能偏。方向是離開太陽系，目標可以近一點遠一點，方向偏了就到不了。
鄭技術員有一次問林小鏡“你覺得效率還能提多少”。林小鏡說“能提很多”。她算了一個數，鄭技術員愣了一下。她不會說沒有根據的話。她說能就能，算過就不會錯。
澱粉生產線第七線破土動工了，工期很快，模組化建造不費時間。不需要等人，機器不停，模組一個接一個地造，造好了就運到現場拼裝。拼裝完就除錯，除錯完就投產。
火星開採的裝置運抵發射場，等待發射視窗。水星採礦的第九批機器人正在總裝，小行星帶的採礦機器人已經開始自主維護了。太空船塢的第二艘深空飛船舾裝進度已經過半。
太陽不到兩百年，科研效率提升了很多。以前需要一個月才能做完的事情，現在可能一週就能完成。時間是省下來了，省下來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林小鏡坐在桌前看著窗外，銀杏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她看了一會兒回到桌前，資料還要看，檔案還要籤。她不怕多，只怕做不完。
一件一件做，做一件少一件。今天做的這一件，讓離開太陽系的可能性又大了一點點。這就是她工作的意義。她把今天的工作做完，關了電腦，站起來，關燈，鎖門。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她走進電梯門關上。數字從5跳到1，走出大樓風很涼。
銀杏樹的葉子在路燈下飄落，她上了車，車子駛出科學院大門，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效率還能再提升，資源還能再整合，時間還能再省。能省多少就是多少，能快多少就是多少。她不追求極限，追求的只是在太陽熄滅之前準備好。時間不到兩百年，她還能做很多事。一步一步做，做到不能做為止。她還能做很久。
銀河篇的序章已經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