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4月，京城。太陽系開發計劃啟動後的第一個大專案，不是月球，不是火星，是小行星帶。月球基地的建設還在進行，火星科研站的方案還在論證，林小鏡已經把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火星和木星之間那一片碎石帶。那裡有數百萬顆小行星，每顆都是一個礦藏。鐵礦、鎳礦、鈷礦、鉑族金屬，應有盡有。地球上的礦產資源在枯竭，但小行星帶是取之不盡的。
方處長把議會的批覆檔案放在林小鏡桌上。她翻開看了幾秒鐘，合上，簽了字。方處長問她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林小鏡說“已經開始了”。小行星帶奈米採礦的部署不是方案過審才開始，是方案還在寫的時候就已經在做了。她不會等流程，流程太慢，時間不夠。
王浩從智慧系統專案組打來電話，問她小行星帶採礦需不需要新的導航演算法。林小鏡說“需要”。小行星帶的環境比近地空間複雜得多，碎片多、引力亂、通訊延遲大。以前的演算法是為單獨的小行星設計的，現在要大規模部署，不夠用。王浩說“我們開發新版本”。林小鏡說“多久”。王浩說“很快”。林小鏡說“等著”。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電話來，問小行星帶採礦的機器人材料夠不夠。林小鏡說“夠”。水星採的金屬正好用來造機器人，不需要從地球運。材料自給自足，閉環了。王院士說“那就不用擔心斷供了”。林小鏡說“本來就不擔心”。
航天科技集團的劉工程師發來的訊息裡提到木星採氣裝置的軌道引數需要微調。林小鏡看完了資料，在網路會議裡告訴他引數怎麼改。劉工程師對著螢幕調整了引數。又跑了一遍，對了。
火星科研站的裝置總裝進度已經過半，首批模組造好了，正在做地面測試。鄭技術員把測試資料發過來，林小鏡看了，幾個關鍵指標比設計值還高一點。看到資料沒問題，她在報告上籤了字。
水星採礦的機器人還在跑。小行星帶採礦的部署，第一步是派探測器去選點。不是隨便找一顆小行星就能採，要選金屬含量高、形狀規整、自轉速度慢的。探測器很多年前就出發了，已經開始回傳資料。林小鏡看著那顆小行星的引數，鐵含量很高，鎳含量也不錯，尺寸合適，自轉週期好幾個小時，慢到機器人可以輕鬆著陸。她在選點報告上籤了字。
第二步是發機器人。第一批機器人數量不多，負責在小行星表面建立採礦基地。規模不大，但功能齊全，能源站、通訊站、倉儲模組。鄭技術員按下了發射按鈕，火箭升空。他說要飛很久才能到。林小鏡說“等”。軌道轉移需要時間，等就是等，不等也得等。
機器人著陸後，第一批礦石被採了出來。品位很高，金屬含量遠超預期。鄭技術員看到資料說“發了”。林小鏡說“繼續採”。一顆小行星採完了就換下一顆，機器人不用回收，直接飛過去。節省時間，節省燃料，什麼都不浪費。
水星採礦的擴充套件計劃還在推進。每月一批機器人，準時發射，準時著陸，準時開工。小行星帶的機器人數量在慢慢增加，礦石源源不斷地運回地球軌道。太空船塢的第四艘深空飛船骨架搭完了，開始安裝裝置。
鄭技術員有一次問林小鏡“小行星帶的礦夠採多久”。林小鏡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一個數字。鄭技術員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天，沒再問。
木星採氣裝置在軌道上執行正常，稀有氣體開始回運。第一批氣體還在路上。火星科研站的裝置總裝完成，開始打包發運。發射視窗沒到，等。月球基地的第二批移民已經適應了，溫室裡的蔬菜產量又創新高。一切都在推進，不急不慢。
方處長在傍晚來的時候說“小行星帶採礦部署上了正軌”。林小鏡說“是”。方處長問“下一步是什麼”。林小鏡說“擴”。一顆小行星不夠就採十顆，十顆不夠就採一百顆。機器人在小行星上可以自我複製，不需要從地球運。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數量在增長。夠了夠用了，但她不會因為夠用就停下來。資源越多越好，飛船越多越好，時間不夠，不能浪費。
她在筆記本上寫下明天的任務。合上本子，關燈鎖門。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走進電梯門關上。數字從5跳到1，走出大樓風很暖。銀杏樹的葉子黃了，在路燈下金燦燦的。她上了車，車子駛出科學院大門，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部署成了，機器人飛過去了，礦採出來了，運回來了，飛船在造。她在筆記本上寫下“小行星帶奈米採礦部署完成”，不是終點，是起點。
路還遠，她不會停。她會一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