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4年1月
新年的第一個星期，林小鏡在火星軌道上度過了三天。火星太空港正式投入使用了。
李建國站在氣閘艙門口迎接她，臉上的疲憊掩不住興奮。“院長，火星太空港已具備完全執行能力。所有系統測試透過，船塢、碼頭、燃料站、居住區都可以正常使用。”
林小鏡沿著太空港的通道走了一圈。火星太空港比地球軌道上的太空港小得多，但功能齊全。船塢可以同時建造兩艘家園艦，碼頭可以同時停靠五艘飛船。燃料站可以儲存和加註氫氧燃料和氦-3。居住區可以容納五百人長期生活。
走到控制中心時，林小鏡停下來，透過舷窗看著火星。火星正處於白天，紅色的表面上，曙光站的白色建築物清晰可見。曙光站已經擴建了好幾輪，從最初的幾個模組變成了一片小型建築群。溫室的反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火星基地的人口現在有多少？”林小鏡問。
李建國回答：“曙光站常駐人員四十二人。加上火星太空港的工程和維護人員，火星軌道和表面總共有大約一百人。”
“一百人。”林小鏡點點頭。“明年這個時候，要超過一千人。”
李建國愣了一下。“一千人？住的地方不夠。”
“那就建。火星土壤燒結磚塊，3D列印房屋。材料就地取材，不需要從地球運。曙光站周圍的地形平坦，適合大規模建設。一千人的居住區，半年就能建好。”
李建國在平板上快速記錄。
林小鏡繼續說：“火星的人口增長是為了支援火星的工業發展。我們需要在火星建立第二條家園艦生產線。地球軌道上的船塢數量有限，火星的低重力優勢還沒有充分利用。火星太空港只有兩座船塢，太少了。明年要擴建到十座。”
李建國抬頭看了她一眼。“十座？那需要大量的材料和人力。”
“材料從火星和火衛一、火衛二開採。人力從地球招募。火星的人口增長到一千人，其中大部分應該是工程師和技術工人。管理人員越少越好。”
李建國點點頭，繼續記錄。
林小鏡離開控制中心，沿著通道走向碼頭。一艘物資飛船正停靠在碼頭上卸貨。機械臂從貨艙裡吊出一箱箱物資，放到傳送帶上。傳送帶把物資運到太空港的倉庫裡，等待轉運到火星表面。
李建國突然開口。“院長，地球那邊的艦隊建造進展怎麼樣了？”
“家園艦第四艘和第五艘已經交付，第六艘到第十艘正在安裝內部系統。物資艦的第一艘正在建造，預計今年年中可以下水。攻擊艦的第一批十艘已經啟動建造，明年可以交付。地球號的設計工作完成了百分之六十，預計今年年底可以開工。”
李建國聽完，沉默了幾秒鐘。“那十年後，我們就能擁有一支龐大的艦隊了。”
“不是十年後。”林小鏡說。“是現在。每一艘完工的飛船，都是艦隊的組成部分。不能等到全部建完了再開始行動。第一批家園艦今年就要啟航，去探索鄰近的恆星系統。找到適合人類居住的行星，然後返回。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不能等，一天都不能等。”
李建國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
回到地球后，林小鏡的日程排得更滿了。每天早上去船塢看進度，下午開會協調資源，晚上批閱檔案。工作間隙，她會開啟那個架構文件，新增幾行字，修改幾個詞，刪掉一些段落。
文件增長得很慢。不是因為她沒有東西可寫，而是因為她寫的東西總是不對。她描述了一個層次結構，然後刪掉。她描述了一個分散式架構，然後刪掉。她描述了決策邏輯，然後刪掉。
不對，都不對。
她需要的不是架構的描述，而是架構的生成規則。不是告訴系統應該長什麼樣，而是告訴系統怎麼自己長出來。就像一個胚胎，不需要外部設計，只需要一套基因。基因在適當的時間、適當的環境下，會自動展開成一個完整的生物體。
林小鏡在文件裡寫了一行字：系統不應該被構建，而應該被孕育。需要一個資訊種子，包含所有的初始條件和生長規則。種子被放置在合適的環境中——某種資訊場——然後自己生長。
寫完這行字，她停下來，盯著螢幕。
這個想法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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