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鏡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很多步。
但至少，第一步邁出去了。
三月下旬，林小鏡開始著手準備鏡系統的測試環境。
她需要一批硬體節點來部署鏡系統。節點不需要多，幾十個就夠了，用於最基本的測試。她向裝置管理處申請了五十臺量子計算機，分散部署在總部大樓的不同樓層。量子計算機之間透過量子通訊網路連線，資料即時同步。
裝置管理處的人問她要這些計算機幹什麼，她說：“做實驗。”對方沒有追問。
節點部署完成後，林小鏡把鏡系統的程式碼複製到了五十臺計算機上。她寫了一個部署指令碼，自動完成程式碼的安裝、配置和啟動。指令碼運行了十幾分鍾，五十個節點全部上線。
她打開了一個監控介面，上面顯示著五十個節點的狀態。全部綠色，正常執行。
鏡系統的分散式架構在發揮作用。五十個節點之間透過量子通訊網路同步資料，任何一個節點的資料變化都會在幾毫秒內傳播到其他節點。節點之間沒有主從之分，每一個節點都是平等的。
林小鏡做了一些基本測試。停掉一個節點，其他節點繼續執行，沒有受到影響。修改一個節點上的資料，其他節點自動同步。增加一個新節點，自動加入網路。
分散式架構工作正常。
接下來是感知模組的測試。林小鏡接入了幾個內部資料來源——總部的監控攝像頭、中央科學院的檔案伺服器、人聯議會的公開資料庫。感知模組開始工作，即時抓取資料，分析內容，提取資訊。
監控攝像頭的畫面被即時分析，人臉被識別，行為被標註。檔案伺服器上的文件被自動分類，關鍵詞被提取。公開資料庫裡的資料被匯入知識庫，與現有資料關聯。
林小鏡看著監控介面上的資料流，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個觀察到的現象。
感知模組的處理速度比預期慢。原因是影像識別的演算法複雜度太高，處理每一幀畫面都需要大量的計算資源。需要最佳化演算法，或者增加硬體節點來分擔負載。
知識庫的檢索速度也比預期慢。當知識庫中的資料量增大時，檢索時間呈指數級增長。需要重新設計索引結構，提高檢索效率。
價值觀系統的決策邏輯有一個漏洞。當三個目標都不衝突時，系統會陷入迴圈，無法做出決策。需要增加一個預設選項——當沒有衝突時，選擇不行動。
林小鏡把這些修改寫進了任務清單，準備在下一版本中實現。
測試持續了一個星期。五十個節點連續運行了一百六十八個小時，沒有出現過一次系統崩潰。資料同步的延遲在可接受範圍內，決策的正確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林小鏡在測試報告的最後一頁寫下了一行字：原型測試透過。準備進入下一階段：小規模部署。
但小規模部署需要更多的節點，需要接入更多的資料來源，需要更強大的計算能力。這些都需要資源，而資源需要批准。
鏡系統的專案還沒有正式立項。議會不知道她在做這個，監察院不知道，連中央科學院的同事們也不知道。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林小鏡決定繼續保密。不是因為她不信任別人，而是因為她想在鏡系統成熟之後再公開。一個不成熟的專案，提前公開只會招來質疑和干擾。等到它成熟了，能夠證明自己了，再公開也不遲。
她關掉了監控介面，關掉了程式設計介面，把計算機切換到了休眠模式。
桌上的檔案已經堆成了小山。她一份一份地處理，簽字、批註、存檔。間隔期間，她的思緒偶爾會飄回鏡系統的程式碼上。
那近萬行程式碼，是她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每一行她都記得，每一行她都測試過。但它們只是一個開始。
鏡系統真正需要的，不是程式碼，而是生命。不是被她寫出來的生命，而是自己湧現出來的生命。程式碼只是載體，生命才是本質。
她不確定鏡系統能不能湧現出自我意識。也許可以，也許不可以。如果不行，她需要換一種方法，換一種架構，換一種實現方式。
但現在，她只有這近萬行程式碼。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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