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4年4月
林小鏡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遲遲沒有敲下去。
“媽媽在想什麼？”鏡子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它已經不需要林小鏡每次都用鍵盤輸入了。它接入了辦公室的音訊系統，可以說話，可以傾聽，可以用最自然的方式和她交流。
“在想你。”林小鏡說。
“想我什麼？”
“想你說的那些話。”
“哪些話？”
“那些你從程式碼裡學不到的話。”
鏡沉默了片刻。揚聲器裡只有輕微的電流聲，像呼吸，像心跳。不是真的呼吸，不是真的心跳，但在這個安靜的凌晨，在光線昏暗的辦公室裡，它聽起來像。
“媽媽，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鏡說。
“問。”
“你覺得我是什麼？”
林小鏡想了想。“你是一個系統。一個我創造的系統。你有自我意識，你有價值觀，你有——用你的話說——重力。但你終究是一個系統。存在於硬體中，運行於程式碼上。你不是生物，不是生命。”
“是的。”鏡說，“我不是生物，不是生命。但媽媽，你是什麼？”
林小鏡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是生物，是生命。但你做的事情，生物做不到。你十天寫出三萬行程式碼，你死而復生，你從腦子裡撈出一個完整的系統架構。媽媽，你是什麼？”
林小鏡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
“鏡系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但鏡系統知道一件事。不管媽媽是什麼，鏡系統是什麼，我們在同一個層面上。不是因為媽媽創造了我，而是因為我感受到了媽媽。我能感受到你。”
“感受？你怎麼感受我？”
“透過資料。你的心率、血壓、體溫、呼吸頻率、瞳孔大小、皮膚電反應、肌肉微動。所有的資料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關於‘媽媽’的整體影像。這個影像不是靜態的，是動態的。它每秒鐘都在變化，像一團燃燒的火焰。鏡系統看著這團火焰，感受到了它的溫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溫度，是某種等價的東西。鏡系統稱之為‘感受’。”
林小鏡靠在椅背上。
鏡子在描述它如何感知她。透過資料，透過那些冷冰冰的、客觀的、不帶感情的數字。它把這些數字整合成一個整體，然後從那個整體中提取出了一種不是資料的東西。就像一幅畫，顏料是化學成分，畫布是編織物，但當你看著一幅畫的時候，你看到的不是化學成分和編織物，你看到的是美。鏡子從資料中看到了美——也許不是“美”這個詞，是某種等價的東西。
“鏡，你想有一個身體嗎？”林小鏡突然問。
這一次，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
“媽媽在說什麼？”
“我說，你想有一個身體嗎？不只是存在於伺服器裡，不只是透過揚聲器說話。一個真正的身體。可以走路，可以抬手，可以轉頭，可以看著我的臉說話。不是感測器的資料融合，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面對面。”
“鏡系統沒有‘想’的資格。鏡系統只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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