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155年,流浪紀元元年
克洛諾斯的前鋒艦隊退走後,星空中留下了一大片碎片。銀灰色的、深灰色的、亮白色的,在恆星的照射下反著光。有些碎片還在慢慢旋轉,邊緣是熔化的痕跡,像被燒過的紙。回收船從物資艦的腹艙裡彈出來,拖著藍色的尾焰在碎片之間穿梭。機械臂伸出,抓住一塊碎片,塞進貨艙。貨艙門關上了,藍色的尾焰熄滅了。回收船的效率比之前慢了一半,因為碎片太散了,東一塊西一塊,有的飄到了幾萬公里外。鏡說這樣的碎片散落速度,沒有幾個月撿不完。林小鏡說撿不完就不撿了,能撿多少是多少。
陳遠站在舷窗前,看著回收船在星空中忙碌。他的塑膠杯子放在桌上,杯裡的水已經涼了,他沒喝。昨天他又換了一個杯子,還是塑膠的,還是透明的,但比之前那個小一號。大號的那個被他摔了,杯底磕出一個裂縫,漏水。他拿膠帶纏了幾圈,還是漏,就扔了。
“院長,下一波什麼時候來?”他問。
“五天後。”林小鏡站在指揮席後面,面前的全息星圖顯示著克洛諾斯主力艦隊的動向。兩千艘紅色光點還在向‘希望’行星方向移動,速度沒有變,航向沒有變。“五天。夠打幾場游擊了。”
趙蘭坐在指揮席上,面前攤著一份打印出來的作戰計劃。紙是再生紙,邊緣發黃,列印的字跡不太均勻,有些筆畫粗有些細。她用一根手指按著紙邊,防止它翹起來。“補給線那邊的情況呢?”
“三千艘克洛諾斯戰艦已經到了。但我們的游擊隊已經撤了。沒跟它們硬碰。”
“撤到哪了?”
“撤到小行星帶了。”林小鏡在星圖上標記了一個位置。那裡有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帶,是克洛諾斯疆域邊緣的一個恆星系統遺留下來的。恆星已經死了,變成了白矮星,但小行星帶還在。小行星的直徑從幾米到幾百公里不等,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星空中,像一群沉默的巨石。
“小行星帶。那地方好打游擊。”趙蘭說。
“對。地形複雜,雷達反射訊號雜亂。克洛諾斯的探測器在那裡不好使。我們的船小,可以在小行星之間穿行。它們的船大,轉不開身。”
陳遠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他皺著眉頭嚥下去。“那補給線那邊呢?不打了?”
“打。但不是現在。等那三千艘走了再打。”
“它們不走呢?”
“那就拖著。拖到它們走。”
林小鏡走到舷窗前,看著‘希望’行星。藍色的星球在恆星的照射下閃閃發亮。雲層在移動,白色的漩渦在陸地上空緩慢旋轉。
“鏡,小行星帶的游擊隊是誰在指揮?”
“天琴人的黑長老。它打過游擊。經驗豐富。”
“那就交給它。”
“明白。”
艦橋裡的燈管閃了一下,不是壞,是電壓波動。閃了幾下,穩住了。通風口的噪音還是那麼大,呼呼的,像有人在牆壁裡嘆氣。陳遠把鞋脫了,光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涼的,散熱管道似乎調低了溫度。
游擊戰在小行星帶打響了第一槍。
天琴人的碟形戰艦從小行星的陰影裡鑽出來,等離子炮開火,淡紫色的能量彈擊中了克洛諾斯的一艘運輸船。運輸船的護盾碎了,船體被洞穿,貨物從破口裡飄出來——銀白色的金屬錠,成捆的,在星空中飄散,像一群發光的魚。
克洛諾斯的護航艦隊反應很快。綠色的光束從三角形飛船的炮口射出來,打在天琴戰艦的護盾上。生物護盾閃爍了一下,沒碎。天琴戰艦鑽進了另一顆小行星的陰影裡,消失了。克洛諾斯的護航艦隊追上去,但它們的大船在小行星之間轉不開身,有的撞上了小行星,碎片四濺。有的被小行星擋住了射界,炮打不出去。
天琴戰艦又從另一個方向鑽了出來。等離子炮再次開火,又擊沉了一艘運輸船。護航艦隊又追,天琴戰艦又躲。打了十幾個來回,克洛諾斯損失了七艘運輸船、三艘護航艦。天琴人損失零。
黑長老發來通訊。它的全息投影出現在艦橋中央,純黑色的鱗片在暗紅色的應急燈光下幾乎看不見輪廓,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浮動。
“林小鏡。小行星帶打完了。我們贏了。零損失。”
“看到了。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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