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翠只顧著埋頭狂奔,一心只想儘快躲進草棚避雨,全然無暇顧及多餘。萬幸那處祖輩遺留的稻草棚距離湖畔不遠,不過片刻功夫,兩人便踩著泥濘溼滑的土路,匆匆抵達棚前。
她抬手一把撩開垂落破敗的草簾,帶著滿身風雨,拽著人低頭彎腰,鑽進了這座簡陋破舊的草棚之中。
棚屋早已廢棄多年,無人打理,四處破敗不堪。地面散落著乾枯的草木碎屑、腐朽的木塊碎渣,角落積著薄薄一層灰塵與潮氣,環境簡陋髒亂。好在頂棚稻草鋪得密實結實,尚能隔絕漫天風雨,勉強容兩人暫時躲一躲,避一避這場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
進棚站穩身形,李翠翠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流淌的雨水,溼漉漉的髮絲黏在臉頰兩側。她定了定神,轉頭想要叮囑少爺暫且將就避雨,或是問問他是否有聯絡方式,能否通知下人前來接應。
可轉身的剎那,她的目光率先定格在兩人緊緊交握、糾纏在一起的手上。
雨幕昏暗,棚內光線微弱,她一時間竟分不清,究竟是她攥著他,還是他輕輕釦著她。
但她心底無比清楚,矜貴疏離的少爺,素來與人保持距離,絕不會主動觸碰旁人。
念頭閃過,她瞬間慌亂窘迫起來,下意識用力,想要飛快收回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便順利掙脫了那道交握的觸感。
收回手的第一時間,李翠翠便侷促地抬手,在自己溼透的衣襬上反覆擦拭,拼命想要抹去掌心殘留的、屬於他的溫熱溫度,抹去方才奔跑中交織的黏膩熱感。
那一點殘存的觸感細細密密纏在皮膚上,燙得她指尖發麻,如芒在背,如鯁在喉,讓她渾身不自在,滿心侷促慌亂。
“少爺。”
她低聲開口,下意識便要說出道歉的話語,為方才失禮的觸碰、莽撞的舉動致歉。
可心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執拗與不甘。
哪怕是身份卑微、活得小心翼翼的普通人,也有著僅存的自尊,沒有人願意坦然承認自己的不堪,更不願覺得,一次無心的觸碰,便是冒犯,便是原罪。
她用力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刻意忽略掌心那抹遲遲不散的熾熱溫度,拼命想要轉移注意力,避開這份尷尬侷促。
可視線不經意抬落,落在身側青年被雨水浸透的身形上時,所有的思緒瞬間凝滯,讓人不敢再隨意打量。
他今日穿了一件素白如雪的薄款夏季襯衫,料子輕薄通透。被暴雨徹底浸溼之後,衣衫緊緊貼合在清瘦挺拔的身形上,勾勒出清雋利落的身形線條,布料通透朦朧,添了幾分難言的曖昧張力,讓人不敢直視。
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身粗布衣衫盡數溼透,緊緊黏在身上,原本被日頭曬得健康透亮的肌膚,經雨水沖刷浸潤,愈發瑩白細膩。烏黑柔順的長髮完全被雨水打溼,一縷縷服帖地貼在臉頰、頸側,溼漉漉的髮絲不斷滴落細碎水珠。
她死死低著腦袋,不敢抬頭,不敢亂看分毫,眼底沉靜又無措,手足都無處安放,只剩滿心的窘迫與慌亂。
雨水順著髮梢不斷滴落,砸在地面的枯草碎渣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始終低著頭,侷促地縮在棚屋一側,全然沒有看見身前青年沉沉的目光。
褚泊生依舊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脊背筆直,哪怕滿身溼意、身處破敗簡陋的草棚,周身沉澱的青貴冷感、疏離氣度,也未曾有半分消減。
沾了細密雨霧的銀邊眼鏡,模糊了他眼底所有深沉的情緒,遮住了所有暗流湧動。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平靜的模樣,無喜無怒,無波無瀾,彷彿外頭呼嘯的狂風暴雨、兩人狼狽不堪的處境,還有眼前侷促不安、手足無措的少女,都無法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漣漪。
無人知曉,他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微微收緊,方才被她緊緊攥住的手腕,粗糙溫熱的觸感遲遲不散,細細密密縈繞在肌膚之上,清晰又深刻,久久無法褪去。
他就那樣安靜佇立著,目光沉沉地落在身前低頭侷促的年輕女人身上,沒有半分外露的灼熱,卻帶著一股無聲無息、不容躲閃的壓迫感。
將她所有慌亂躲閃的小動作、低頭無措的表情、緊繃侷促的身形,一絲一毫,盡數納入眼底......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