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在躲他,她在遠離他。方才冷卻,勉強歸於平靜的陰鬱與躁鬱捲土重來,猛地湧上心頭。男人緩步下樓的腳步微頓,俊朗的眉眼蹙起,薄唇下意識抿成冷硬的直線。
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也不由多了一份晦暗不明的沉鬱戾氣,沉沉密密地鎖在眼底,無聲地宣洩著不耐與偏執。
喜歡他,又裝什麼。
明明就是她想要的,這會兒真到了又開始拿喬、擺架子、講矜持。
可到底,褚泊生還是生生壓住了那一瞬的濃郁暗色。褚家的少爺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下,垂著眼,長睫斂去所有暗流洶湧的情緒,目光清淡溫和,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紳士分寸,彷彿方才那隻因她後退而滋生的暴戾偏執,從未出現過半分。
不遠不近的距離也帶著讓人難以逾越的階級感,剋制感,給了她一份因恃寵而驕得帶的體面安全感。
而她也像只如願以償的貓,得了一點便宜就賣乖,不安分得很。
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移開,褚泊生坐回沙發上拿起一旁攤開的報子,視線掃過那一行行文字。
一個利落成熟的女聲卻道:“既然不掙錢那李小姐就別幹了,搬來褚宅做工,少爺給你開更高的工錢。”
說這話的是一個李翠翠見過幾次的女人,她穿著褚宅統一服飾,模樣柔和秀氣,手中拿著托盤,盤子裡端著一杯咖啡給沙發上的人端去。
她大概是白樓的工作人員,等級要比劉夢廖夏等人高,待在褚泊生身邊的時候也更長。就比如這會,她可以說一些她們不能說的話。
但這不代表她就能胡說亂說,她只是主人家更親近的工人,更多的是喉舌,替主家說一些主家不好說的話。
李翠翠抬起頭,漆黑的瞳仁輕顫,她的目光掠過突然出現的女人慢慢落到青年男人身上,又一直定格在他身上。
鄉下出生的女人不傻,這些道理底層人也最懂。她聽懂了那些話,也聽懂了是有人提前授意。
只是李翠翠怎麼也沒想到,褚宅的少爺找她,是為了這事,這天大的好事。
倒是顯得她的猜測害怕,過於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面。褚宅的少爺是好人,和村子裡常常幫助她家裡的鄉親們一樣,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可家裡的地不能沒人種,她家裡面也離不開人。李翠翠感激褚宅少爺的好心,同時也不得不拒絕。
李翠翠:“謝過少爺好心,只是家裡實在離不開人。”她說著,又忍不住補充道:“地裡的菜需要打理,今年的秧苗已經開始抽成,過不了幾月就要割稻子,到時候忙起來,來不了褚宅做工。”
到時別說做工,早上送菜都要緊趕。她知道褚家的工錢高,是份極好的工作。哪怕只做一年,收益也是她種幾年地都不能相比的。只要不傻都知道怎麼選,她想要這份工作,但是確實註定拿不到。
*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0章 香山人家
他模樣清寒, 不見半分平易溫情。與這座歷經幾代人,百年榮辱盡數呈於廊瓦樑柱之上的褚家老宅一樣,讓人望而生畏, 不敢靠近。
李翠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開,給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決定。她拒絕了留在褚宅工作,留在褚家少爺身邊的機會。
沒有人料想到她會拒絕, 包括褚宅的主人。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
倚在沙發裡側翻報紙的男人動作微頓, 指節箍緊紙面, 光潔的白報被攥出深淺交錯的摺痕,指腹也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半晌,褚泊生才微抬下頜,一雙淡漠閒散的眼眸沉沉落向廳中解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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