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從食堂過來,一定要留沈禮周吃午飯,被他拒絕,於是一行人熱熱鬧鬧將他送出莊園,七嘴八舌地講著趣事,小狗也被放開了繩子,在草坪上撒歡地跑。
到了車前,沈禮周輕輕向大家道了聲“再見”。
他一路上話都很少,存在感很低,正午的陽光熾熱,照在他略顯單薄的身形上,輪廓淡了,影子薄了,整個人好像要化進這片刺眼的光裡,再也找不到。
王理想望著他上車,在車門即將關上時,突然心中一咯噔,拉住了門。
“沈先生,”他急急開口,“您什麼時候再來?”
雲朵隨風飄過來,那片陰影漫過草地,樹梢,貓貓,最後落在沈禮周的臉上。
那雙淺淡的琥珀色眸深不見底,透不進光。他沉默地望向王理想,一時沒有回答。
小貓昂著頭,也不叫,只在沈禮周的褲腿邊繞。
“小貓不認錢,只認人。”王理想說,“您來過,它們就記住您了。會盼著您再來。”
他不管沈禮週迴不回覆他,一股腦兒地將自己想說的話全部說完:“謝謝您,是您讓本來活不下去的他們,活下去。讓他們有地方曬太陽,有地方躲雨,有地方安心地老去。”
沈禮周終於開口。
“這也是我的理想。”他好像很疲憊,又好像如釋重負,聲音很輕,“謝謝你,替我完成我的理想。”
豪車疾馳而去。
王理想站在陽光下,莫名其妙感覺心慌。
-
沈禮周終於辦好了人生中的最後一件事情。
他將最後一幅畫也打包好郵寄了出去,別墅變得空空蕩蕩,太陽落山,海面沉降,所有色彩消失後,只剩下空洞無邊的白。
這是他最熟悉的顏色。
他很開心能夠在立春的這一天處理好自己所有的身後事,以自己喜愛的方式,選擇死去。
炭火灼灼地燃起。
沈禮周安靜地坐進躺椅裡。
回想這28年來的人生的所有經歷,他發現曾經以為會隨著漫長歲月模糊、甚至遺忘的記憶,竟然仍然歷歷在目,那麼清晰。
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事情。
也像即將要擁抱他的美夢。
做夢對他來說也是件很難的事情。
他失眠極嚴重,也很久,如今安眠藥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幾乎每晚都要睜著眼睛從黑夜熬到天亮。
活下去太痛苦了。
而這一切,終於要在今天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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