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頭合計一番,幫著汪蓁蓁將此事鬧大,打的就是讓宋父與長子徹底決裂的主意。屆時等宋父一家子去了瓊州,這寸土寸金的老宅還有宋父的其他產業可不就只有他們族裡的幾個長輩有權利接管了。
汪蓁蓁擦了擦眼淚,女兒的病痛將這個母親也折磨得憔悴了幾分,偏偏她是那種越素越美的人,這會兒蹙眉垂眼的模樣看著很是楚楚可憐,不知是哪個老頭看得咕咚一聲,宋善至嫌惡地剜去一眼。
汪蓁蓁彷彿沒有察覺到那些垂涎又故作正派的視線,低聲把女兒的病情說了,末了哭哭啼啼道:“璧姐兒很乖的,從不會偷偷出門和外面那些孩子玩兒!怎麼會染上痘疫,肯定是有人故意拿過了病氣的東西放在璧姐兒身邊,才讓她染上了病!”
紫衣老頭最沉不住氣,瞥了一眼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崔曇華,立刻被宋善至惡狠狠地瞪了回去,他捂著心口,擠聲道:“那你哭天喊地地硬要叫昀哥兒媳婦過來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昀哥兒媳婦下的手?”
細細說起來,崔曇華的嫌疑跑不了。雖說她們已經搬出宋家老宅六七年了,當時也一併把用慣的僕婦婆子們一塊兒帶走了,但保不齊現在老宅裡還有幾個舊日親信。她想對一個小孩子下手,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麼?
被幾個老頭以鼓勵、肯定的目光注視著的汪蓁蓁慌慌張張地搖頭,悽苦道:“怎麼會呢?少夫人對我們母女倆只有數不盡的恩德,是萬萬不會做出這等惡毒之事的。只是可憐了我的璧姐兒,眼看著老爺就要遠去瓊州了,我自然是要一路跟著去伺候老爺的。要是璧姐兒孤零零一個人留在這兒出些什麼事……可不是要了我的命麼!”
綠衣老頭咳了咳:“此事不急,若是你不放心,留下來照顧璧姐兒到她好全了再去和仲彥團聚就是了。”
只要宋父走了、宋懷昀一房的人沒了繼承家業的可能,她們倆母女留下來倒也不會礙事。
汪蓁蓁面露難色:“這怎麼行?老爺在外做官本就辛苦,我理應服侍左右。”
她不肯鬆口,幾個老頭面色一沉,交換了一個眼神:“仲彥在外有小廝僕婦照顧,你一個小婦人隨侍左右,只會叫人笑話仲彥醉心風月,誤了他的仕途!”
現在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要把害璧姐兒得痘疫的屎盆子扣在崔曇華身上,和她費什麼話!
“如今這些都不急,只是我宋家絕無可能要一個毒婦當家作主!昀哥兒媳婦,你有什麼想說的?”
崔曇華似笑非笑道:“得虧您幾位沒個官職在身,如此自說自話就差給我直接定罪了。倘若真當了官兒,牢獄裡滿得怕是連蚊子都塞不進了。”
“我害一個小孩子做什麼?是能讓我自己快活得多活十歲,還是氣得您幾位短壽二十年啊?”
幾個老頭氣得臉色發青,偏偏汪蓁蓁還在一旁點頭:“是是是,妾也是這麼想的。旁人害一個小孩子能管什麼用呢?等我跟著老爺去了瓊州,這兒還有少夫人她們能看管著老宅,不至於荒廢了。有沒有璧姐兒……都不影響的。”
話音落下,在場之人都沉默了一下。
紫衣老頭怒火中燒:“你這小婦人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以為你女兒得痘疫是我們害的?”
汪蓁蓁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回頭卻撞上滿面陰沉的宋父。
他臉上被袁鎮嶽揍的那兩拳痕跡還沒退,按著他的性子自然不願意出來讓人看笑話,但有人遞了訊息過去,宋善至也跟著摻合了進來,宋父想起如日中天的李巍,火急火燎地讓人取了汪蓁蓁的脂粉,把臉上的青紫瘀痕蓋了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假如宋善至也被捲進了這樣的醜事裡,他也得幫著把她洗乾淨拎出來,不能再讓李巍記恨於他。
他進了楓合院,沒急著進屋,而是站在外面聽了好一會兒。越聽,心裡就越涼。
幾個為老不尊的畜生!
眼看著他如今稍顯落魄,就想害他的女兒,吞他的家產!還有,他們話裡話外都在勸蓁蓁留下來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要把他的愛妾也一併撈到他們的床上不成?
宋父和幾個族老爭執不休,汪蓁蓁一邊勸,一邊掉眼淚。
璧姐兒得了痘疫,她當然可以順理成章地留下來照顧她,不跟著去瓊州。但等宋父走了,那些族老一定會上門找事。為了萬無一失,她必須先讓宋父看清楚這些族老的嘴臉,才好讓他明白,汴京這兒須得留一個他信得過的人守著,不然等他來日回京,可是連站得住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至於伺候他的人……汪蓁蓁垂下眼,掩住那絲冷意。別當她不知道,他書房裡可有一位容貌不輸她的研墨丫頭。
宋善至撇了撇嘴:“阿嫂,戲看完了,我們走吧。”
崔曇華嗯了一聲,路過汪蓁蓁時,她們聽到一聲輕到幾不可聞的‘多謝’,或許還有一句‘抱歉’,但她們已經走出很遠了,也不準備再回頭細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