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蓁蓁擋在馬車前,見二人下了馬車,她咬著唇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大娘子,求您發發慈悲,老爺他突然要被調去瓊州,我們做大人的如何都不要緊。但璧姐兒她還小,去了那樣貧苦偏遠的地方,教養、婚事都會被耽誤的!求您發發慈悲……”
宋善至有些懵,下意識看向李巍。
阿爹要被調去瓊州……他乾的?
第27章
李巍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多少情緒,夜涼如水,他的眼神里彷彿也被浸滿了寒意。
宋善至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來。
“是麼?官場上的事我不大瞭解,只不過都是為天子辦事,在哪兒不能盡忠職守?”
汪蓁蓁聽了這話眼淚掉得更兇,她實在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子,哭得這樣兇也絲毫不減美貌,輕易讓人聯想到暴雨之下被打得零落髮顫的梔子花。
宋善至笑了笑:“他去,你們娘倆不去不就行了?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汪蓁蓁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怔了一瞬,有些迷惘,像是被人引到了一條她從未設想、也不敢踏足的路。
她搖了搖頭,哭得發白的臉龐上露出幾分憂愁:“老爺不會同意的……”
她既這麼說,便也是為剛剛那條建議心動過,認真思考過其中的可信性。
宋善至收回視線,像是累了,語氣也變得不耐:“關我什麼事?”
這樣冰冷譏諷的口吻反而叫汪蓁蓁覺得安定。成為宋父的侍妾之後,她受過很多冷言冷語,比這過分得多的大有人在。她習慣了旁人對她刻薄輕蔑的態度,她受了越多委屈,在宋父那裡就能得到越多的好處。
宋善至的話給了她新的啟發。是啊,她好不容易在汴京城站穩腳跟,為什麼要走?憑什麼要走?
她這麼一走,不知道宋父何日才能回到汴京,她的璧姐兒怎麼辦?她合該是汴京城裡的大家小姐,她原本就擁有那樣高的起點,如果去了瓊州,這一切就全毀了。
汪蓁蓁緊緊攥著拳,她經歷過,知道從低往上爬的過程有多艱辛,所以她絕對不能讓璧姐兒也重蹈覆轍。
“妾一時失了分寸,擾了大娘子的清淨,實在是……”汪蓁蓁給她磕了個頭,這樣將自尊碾在泥地裡的事她常做,不覺得有什麼,但她為什麼會在宋善至眼裡看到抗拒?
她那樣出身高貴、容貌美麗的女郎應該習慣了她們這些玩意兒的服從。
汪蓁蓁沒有再接著往下深思,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怎麼才能讓老爺同意她和璧姐兒留在汴京呢……
看著那抹纖細身影走向不遠處停著的那輛馬車,宋善至看向李巍,忽地問他:“我剛剛那樣,是不是特別壞?”
宋父應當是很喜歡她們母女的,人到中年,官場失意,只能遠去瓊州任職,這樣的低潮時刻,身畔若是能有美妾幼子相伴,想來還能有稍許慰藉。
可宋善至就是不想讓他好過!
他親自掐滅了從前那個溫文儒雅的父親留在她心裡的最後一絲溫情。她是由阿孃、阿嫂和阿兄三個人一同撫養長大的,對他這個父親的期盼一直不多。
宋善至無法忍受他在享受一切的同時貶低從前。知情或是不知情的人背地裡會怎麼議論阿孃,說她可憐、說她自己沒本事不能讓夫君真心愛護……只是設想,宋善至都覺得火冒三丈。
她的阿孃是那樣好的人,她值得人用全部的真心對待。憑什麼身故之後還要被他的風流韻事牽扯出來,受人非議。
李巍看著她氣得雙頰發紅,杏眼裡盛著晶瑩的淚珠,她死死咬著腮,倔強地不肯讓那些淚珠落下,彷彿落淚在她看來是軟弱的證明,是她對宋父還殘存有感情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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