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家挨戶搜。若有不服的,提到我跟前來。”
言簡意賅,殺意迫人。
衛風領命,領著人又急匆匆地闖入雨幕之中。
雨橫風狂,黑雲翻墨,整片天地像是提前進入了昏蒙的黑夜,冰涼的雨水順著他面頰滑落,李巍似有所感地垂下眼,看見團團焦急又害怕的樣子,有些僵硬地扯出一個笑,抱著它回到屋子裡。
“照顧好它,還有,注意著院子裡的花。花提前落了,她會失望。”
李巍說完,徑直轉身走了,彷彿多在這間充斥著她氣息的屋子裡多待一秒都是對他的折磨。
玉琴和玉琵知道宋善至被劫走的事之後又驚又悔,恨自己當時怎麼就真的讓她一個人出門了。眼看著三個時辰過去了,外面雷聲震天,卻掩不住親衛們手裡長槍短劍相碰時發出的金石相擊之聲,只是遲遲沒有好訊息傳來,再看大司馬那副沉鬱到像下一刻就要提劍殺人的模樣,她們心裡空落落的,更是沒底。
團團叫得厲害,玉琵擦了擦眼淚,扯了塊兒乾淨巾子給它擦被雨水濺溼的毛,手剛一伸過去,團團就哀嚎著往後退了幾步,一跛一跛的樣子,玉琵嚇了一跳,以為它是被那夥賊人踢傷了哪兒,正要抱著它出去叫人,玉琴一把拉住了她。
“我看團團不像是痛的樣子,你看它,是不是故意做出這種一跛一跛的樣子來的?”玉琴拼命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大膽猜測道,“團團,劫走她的人裡是不是有一個跛腳的?就像這樣?”
她學著那種一跛一跛的樣子走了幾步,團團響亮地汪了幾聲。
玉琴擦了擦眼睛,忙不迭地出去將這個訊息告訴李巍。
還好沒有錯過,李巍正要出府,有了這條線索,他腦海中飛快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可能,他不等細想,他又派了一隊人出去。
抿風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繃緊到極致、隨時會崩潰的心緒,沉默地用頭拱了拱他。
大雨滂沱,依舊沒有停歇的趨勢,他身上沒有帶雨具,沒一會兒就被瓢潑的雨勢澆得渾身溼透。
形容越是狼狽,他那雙眼就越亮。
那夥賊人遲遲沒有放出風聲,勢必有更高一層的圖謀,她暫時應是性命無虞。
可他們用了什麼手段強迫她和他們走?是打了她還是下了藥?她被迫去到那樣一個危險的地方,他們肯定不會給她請大夫,也不會讓她有好好吃飯的機會……她現在該有多難受?
那陣酸澀的情緒倏地高漲,李巍閉了閉眼,有雨水順著高挺的眉骨蜿蜒往下,幾如淚痕。
一道悶雷轟隆隆在頭頂炸響。
李巍猛地睜開眼。他想起來了。
煬王朱明翟身邊有一武功高深的親衛名叫胡大,正是個跛子。相傳他當年是為了救下煬王才不慎壞了腿,至此之後深得煬王信重。先帝崩逝後,新帝即位,清算來勢洶洶,煬王當年選擇自焚謝罪,死得慘烈,卻給家中幼子爭取到了逃生的機會。
如果正如他猜測的那般,一切便串起來了。
他為宋善至捏造了一個被煬王殘部帶走圈禁的背景,這才是讓她這次突遭橫禍的原因。
都是他的錯。
濃重的愧疚與自厭像是暗夜裡無聲遊走的藤蔓,一圈又一圈地攀附、收緊,他快要不能呼吸。
李巍攥緊了手,雨勢仍未停歇,有淡淡的血色跟著雨珠一同飛濺而下。
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他一遍又一遍地這麼警告著自己,雙腿夾住馬腹,急急墜下的雨珠頓時被他甩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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