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善至點了點頭,牽扯到了後腦勺的傷口,見她臉色微白,李巍眼神驟變,捉住她的手,原本乾燥溫熱的掌心像是在高山瀑布之下來回穿梭淋了幾道,霎間就冷了下來。
“怎麼了?是哪裡痛?是不是他們對你用了刑?”
他失了平時的從容沉靜,一開口便暴露了滿腔的驚慌失措,話音微顫,聽得宋善至心裡也跟著發酸,連忙搖頭,又痛得皺起臉:“沒有,是他們之前打到我的頭了,腫了好大一個包。”這兩天她沒事就去摸一摸那個包,比劃給他看,“腫得有那麼大,我覺得比雞蛋大,但又比鵝蛋小一點……”
見她還笑得出來,李巍喉間那股滯澀感愈發明顯,抬起手想摸一摸,又怕讓她更痛,只得剋制道:“我先帶你去看大夫,頭上的傷耽擱不得。”
宋善至下意識地就要點頭,臉卻被他雙手捧住固定,她撞進他無奈的眼神里,露出一個笑。
她也納悶,來自李巍的那些緊張、擔憂、痛惜的情緒是什麼靈丹妙藥不成?看著他這麼緊張的樣子,後腦勺傳來的鈍痛感也沒那麼磨人了。
李巍久經沙場,知道人的身體在那些冰冷堅硬的兵械面前有多麼脆弱,見她精神還好,也就沒有多說什麼,也是不想給她增添額外的壓力。
宋善至讓緗葉母女先回大司馬府,又叮囑衛風幫忙照拂一二,做完這些她才被李巍抱著上了馬。
李巍帶著她去了一家老醫館,是從宮裡退下來的老太醫在家鄉開的一家醫館,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李巍很信任他。
那位鬚髮皆白的醫者渾身上下縈繞著一股超然世外的隱士風範,看過宋善至後腦勺那個腫起的包之後擺了擺手:“不是什麼大事兒,喝兩貼藥活血化淤,睡覺的時候儘量側著睡,不要碰著傷口。吃食上得忌一忌口,別碰發物,其他沒什麼了。”
宋善至鬆了口氣,李巍眉頭依舊顰著,憂心忡忡地追問:“真的麼?她剛剛還在說痛,您再看看。”
葉老太醫低頭唰唰寫好了一張藥方,遞給一旁的藥童讓他按著方子去抓藥,見李巍這麼要求,便道:“把這個膏拿回去,一日兩次塗在患處,不出半月就能好全了。”
李巍接過那個觸感冰涼的小瓷罐,瞧著還要再問,宋善至扯了扯他的袖子,有氣無力道:“行啦,我想回去了,好餓。”這兒只有曬乾的紅棗可以吃,吃多了也覺得膩得慌,她現在就想吃點鹹辣開胃的東西。
李巍只得先帶她回去。
玉琴和玉琵見著她淚如雨下,宋善至哄人哄得手忙腳亂,看到主人回來的團團也在拼命地用嘴筒子拱她的手,宋善至聽她們說了團團裝瘸提醒她們的事兒,抱著它狠狠揉搓了一頓:“好狗狗乖狗狗,你怎麼那麼聰明那麼棒啊,今天給你煮肉骨頭當加餐好不好?”
團團響亮地汪了一聲。
李巍提前讓人回來打了招呼,一應吃食都是現成的,宋善至美美吃了一頓,又急著去沐浴。
玉琴準備了柚子葉,圍著她上上下下前後左右都拍了拍,又服侍著把她身上那套裙衫脫下,說是要拿去燒了。
宋善至點頭說好,雖說這次她運氣好沒吃什麼大苦頭,但之後看到那身衣裳少不得就會回想起被囚禁的時候,她自個兒也嫌晦氣。
她們知道宋善至後腦有傷的事兒,動作輕柔地幫她洗了頭髮,又在水裡滴了好些她喜歡的茉莉花露。清冽乾淨的白花香緩緩駘蕩開來,宋善至抬手拍了拍水,舒服得快要盹過去了。
她後腦有傷,沒辦法用巾子擦頭髮,還好今日天氣好,玉琴讓僕婦把竹榻搬到了那棵石榴樹下,讓宋善至趴在那兒晾頭髮。
團團把心愛的小球叼到竹榻旁邊,趴在那兒守著小憩的主人,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它抬起頭,搖了搖尾巴。
李巍坐過去,修長有力的指間隱隱有血腥氣,很淡,沒一會兒就被院子裡的花草清芬給蓋了過去。
“頭還暈不暈?疼不疼?”話音剛落,他又急急地補了一句,“說話,不要點頭或者搖頭。”
宋善至被他的緊張取悅到了。
她慢吞吞地爬起來,下巴枕在他緊繃如石的大腿上:“還好,玉琴她們幫我塗過藥了。”
李巍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緞子一般絲滑冰涼的頭髮,果然,在她慣用的花露香氣之外,還有一股苦澀的藥味。
他仍覺得後怕,絮絮叨叨地念了許多,無非是要她這段時日要辛苦剋制一下自己,身體要緊,不能再胡天胡地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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