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不後悔站在這麼一個被帝王倚重同時也被無限猜忌的位子上,如果沒有能夠讓她過得自在開心的能力,他少時便立下的誓言便失了一半意義。
就在他思忖著要怎麼讓新陽侯府土崩瓦解得更快、更徹底的時候,聽到一道輕悄的聲音在他耳畔輕輕響起。
“我在想,可惜我不是觀音大士,沒有千手法相。”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穠桃豔李,比四月間枝頭掛著的桃李還要鮮活可愛,李巍怔怔地看著那兩瓣嫣紅的唇瓣輕輕張合,“把他們的眼睛都遮住,就可以親你了。”
說完,她後退一步,略略歪著頭看他,那陣馥郁的香息卻並未散去,依舊縈繞在他身畔,他竟然生出一些燻然欲醉的飄飄然。
李巍喉頭一滾,看著笑得眉眼彎彎的心上人,低聲道:“……你就是仗著這兒人多。”人多口雜,眼線頗多,他不可能在碼頭這種地方對她做出任何超出界限的親暱行為。
但這不妨礙他因為她的話而心花怒放,巨大的幸福感籠罩著他,像是數百道焰火齊齊爆發,絢爛的餘韻久久牽引著他的心神。
他像是變成了一艘巨大的船,船身堅固、無懼風雨,她只是輕輕抬手掬了一捧水花過來,他就潰不成軍,心神盪漾。
宋善至雙手挽上他,揚起臉故作驚訝:“沒人的話就可以親了?”
她的聲音、她的眼神、她的氣息都柔柔地拂過他的感官。
本就搖搖欲墜的大船顛簸的幅度肉眼可見地加劇,船身旁泛起的浪花密到濺出雪白的沫子。
“圓圓……”
看著他甚至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她的樣子,宋善至樂不可支,狠狠捏了一把他小臂上緊實的肌肉:“你個呆子,就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李巍望向她,冷峻眉眼間罕見地浮出幾分困惑。
宋善至抱緊他的手,李巍覺得自己像是陷進了一片香馥馥的棉花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本就思慮遲緩的大腦此時更像是直接停擺,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來自她甜蜜又得意的嗔怒。
“你沒發現玉琴她們都沒有幫著搬箱籠下船麼?”
李巍下意識搖頭,他剛剛一心想著多和她說會兒話,餘光用作警戒可能會發生的危險,不曾留意玉琴她們的動靜。
他搖頭的速度越來越慢,倏然亮起來的眼睛裡倒映出她的笑靨。
“我要和你一塊兒去汴京,緗葉和真真先下船,在江州住一段時日養養身體。”宋善至下巴一翹,“淑娘她們雖然被救出來了,但日後該如何安置還是個問題。你的親衛們都是群大老粗,還是得我來。”
這兩日她去給那十幾個姑娘送過吃的,也聽她們說起過從前的事。把她們送還原籍,無疑是再一次把她們打進地獄,又給那些父兄族親再賣她們一次的機會,宋善至問過她們的意思之後,在她名下的產業裡扒拉扒拉,還真有不少適合她們做的活計。
寶丫之前提過還是想去汴京開花行的事,宋善至默默記下這事兒,在送往汴京的家書裡提起這件事,沒多久宋懷昀給她的回信裡便提到了這件事,他已經替她辦成了。
屆時看看蕭淑娘她們自個兒的主意,想學著養蠶紡布、釀酒、蒔花弄草什麼都好,她相信她們的日子總是會越過越好的。
宋善至想著這次回汴京,正好看看那幾個新管事的本事怎麼樣,阿嫂很照顧她,可她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把所有事都推給阿嫂操心。
想起阿兄書信裡對她詢問他與阿嫂如今關係的回答只得寥寥幾筆,宋善至默默又嘆了口氣,有阿兄給她拖後腿,她更不好意思麻煩阿嫂了。
亂七八糟想了許多,宋善至才察覺到她摟著手臂的男人過分安靜了,她一抬眼,就落進了他深幽不可見底的眼瞳裡。
熟悉的危險感讓她後背發毛。
“我這可是跟你學的!”宋善至學著他當時的模樣,捏著嗓子道,“這也算是驚喜吧~”
她眉眼間盡是捉弄得逞的輕快得意,李巍在她明亮的杏眸裡看到自己的樣子。
一個在短短時間內被無數道幸福擊中而快失去控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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