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異地求學的何莉孤單,他每過三個月,就會擠出休息時間跨省去找她,哪怕路途奔波也心甘情願。
真正毀掉他生活的轉機,是來自一次職場應酬。
那晚和同事陪客戶喝酒閒聊,眾人聊起了股票投資,無非就是當年最火爆的白酒大行情。恰是那瓶桌上喝的白酒,也讓同事順勢吹起了自己持倉汾州酒業的盈利戰績。
看著眾人侃侃而談、賺錢輕鬆的模樣,初入社會的吳磊徹底動了心。當天夜裡,他就下載了東方順軟體,第二天註冊開戶,一頭扎進了股市裡。
他拿出工作一年多省吃儉用攢下的三萬積蓄,以135.97元的單價全倉買入汾州酒業。
靠著火熱的炒作白酒氛圍,僅僅三個月,賬戶就硬生生賺了一萬多。
輕輕鬆鬆的盈利,躺著賺了一個多月的工資。徹底衝昏了他的頭腦。那一刻的他極度膨脹,真以為自己天賦爆表,是天生的炒股高手,認定自己就是下一個巴菲特。
他翻遍各類投資帖子,認定白酒是最穩的價值投資賽道。壟斷定價、超高毛利、產能稀缺,妥妥對抗通脹的硬通貨。
後續股價反覆震盪,甚至一路陰跌不止,他絲毫沒有恐慌割肉,反而堅定信奉長期持有。
他篤定白酒賽道永遠不會涼,國人的飲酒需求永遠存在。自此之後,每次發完工資,給父母轉完生活費、扣掉自己的基礎開銷,剩下的所有閒錢,他全部毫不猶豫加倉補倉。
一路陰跌,他一路不停加倉。期間行情出現過幾次小幅反彈,吳磊也沒有想著做波段降低成本,死死守住長線持有的想法。
從2022年一直拿到2025年,整整四年,手裡的汾州酒業持續縮水,賬面虧損達到55.06%,虧了13萬多。
原先他還能自我安慰,虧損尚且可控。可去年年底意外失業後,焦慮鋪天蓋地湧來。求職屢屢碰壁,結婚的擔子壓得越來越重,何莉年紀也不小,眼看快要三十歲。
父母身體大不如前,早已不再起早貪黑擺攤賣菜,搬去了姐姐姐夫所在的城市,父親在姐夫的介紹下,找了份保安工作,母親日常幫忙照看外甥。
他迫切想要扭轉局面,想改善父母的生活,更不想辜負何莉長久的等待。
心態一亂,人也就急紅了眼。
吳磊開始套現信用卡,四處接觸網貸,硬生生湊出二十萬,打算轉戰短線快速回本,心裡暗下決心,一旦回本,就徹底收手。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讀懂一句話:財不入急門。
短短半年時間,這二十萬本金在頻繁追漲殺跌、每日換股的操作下直接腰斬,賬戶剩餘資金不足十萬,虧損幅度幾乎追上持有四年的白酒持倉。
這半年,他閉門待在城中村出租屋,放棄外出找工作。
長線持倉持續虧損,短線操作同樣處處捱打,資金窟窿越變越大,心理負擔重得喘不過氣。
給父母每月打的生活費被迫縮減,大半年時間,他再也沒有動身去看望何莉。兩人之間的交流日漸稀疏,常常一整天沒有一句對話。
其實他早隱隱預料到分手的結局,卻找不到任何破局的辦法。
盯著賬戶總計虧損26萬多,吳磊坐在房間裡反覆抓頭髮,只能依靠不停翻看股票行情麻痺自己。
而就在今天,殘酷的現實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防線,就是那通電話。
長久支撐他熬到現在的三根精神支柱轟然倒塌 —— 做時間的朋友、堅守價值投資、主力只是洗盤,拿住就能翻身。這些反覆用來寬慰自己的話語,此刻聽起來無比諷刺。
吳磊失聲痛哭,嘴裡不停罵自己就是個廢物,喃喃的唸叨同一句話:“最對不起的就是家人了。”
他沒有怨天尤人,只是責怪自己不爭氣。更沒有想做空城中村房價的想法,鋪天蓋地的愧疚和懊悔,正一點點將他拉入無盡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