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門外的日光正好,驅散了晨間最後一絲涼意。
赤霄望著雲夢姝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裙襬掃過青石板路,步履輕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眼底再也尋不到半分過往的沉鬱。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剛踏出府衙大門的顧夜珩,見他臉色依舊陰沉如墨。
手中的紅帖早已不見蹤影,便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問道:“殿下,此刻是進宮面聖,還是前往六部處理公務?”
顧夜珩的視線還膠著在雲夢姝消失的街角,耳畔彷彿還回響著她方才平靜無波的語調,心口的鈍痛一陣緊過一陣。
聞言,他猛地回過神,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冷硬得不帶一絲溫度:“走,回王府。”
話音落,他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駿馬發出一聲嘶鳴。
調轉馬頭朝著靖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揚起陣陣塵土,像是要將身後所有的過往都踏碎。
赤霄見狀,連忙吩咐隨行侍衛跟上,自己也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只是看著自家王爺決絕卻又透著幾分狼狽的背影,心中暗歎——這和離,終究是傷了殿下。
雲夢姝提著裙襬快步走在回府的路上,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紙張的微涼,陽光落在臉上,暖融融的,驅散了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靖王妃,只是鎮國公府的嫡女,終於可以保住孩子和自己的小命了。
回到靖王府時,府門前的侍衛見了她,神色有些複雜,卻還是依著舊例躬身行禮。
雲夢姝目不斜視地走過,剛繞過影壁,便見青禾正站在迴廊下焦急地張望。
“小姐!”看見雲夢姝,青禾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與關切。
“您可算回來了!和離的事……都辦妥了?”
雲夢姝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都妥當了,往後我們就能離開這裡了。”
青禾眼眶一紅,用力點頭:“太好了!”
您放心,您常用的那些大件物件、箱籠陳設。
奴婢這幾日就藉著府裡清點庫房的由頭,悄悄託可靠的人送回您買的小院了,如今都安置得妥妥帖帖的。
還有您常用的東西,奴婢都已經收拾好了,就等您回來呢……”
話音未落,便見正院中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顧夜珩坐在石桌旁,面前放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
他微微垂著眼,側臉的輪廓在樹蔭下顯得有些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麼,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青禾低聲道:“小姐,要不我們先等等?或者奴婢去通報一聲,說我們來拿了東西就走?”
雲夢姝輕輕搖頭,示意她不必擔心。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上前,聲音平靜地問道:“你今天不去當值嗎?”
顧夜珩聞言,緩緩抬眸看來。他眼底紅得嚇人,下巴冒出一層青茬,顯然是一夜未眠。
此刻看向雲夢姝的目光,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惱怒,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但轉瞬之間,這些情緒便被一層冰冷的嘲諷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