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這個做父親的,到底是虧欠了她。
“是我對不住她。”雲擎端起酒杯,仰頭飲盡,酒液辛辣,卻壓不住喉間的澀意,
“當年若不是我一心想著門第,想著雲家的顏面,由著她一頭扎進靖王府的泥沼裡,她何至於受這麼多苦?”
席間的族人都沉默了。
誰都記得,去年的中秋,也是在這府裡設宴。
那時雲夢姝穿著華貴的王妃禮服,卻笑得勉強,席間顧夜珩派人來接她,她起身時,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後來的日子,她連回府的機會都少了,偶爾傳信回來,也只說“一切安好”,可誰不知道,靖王府的冷遇,早已傳遍了京城。
“大伯言重了。”雲子瑜抬眸,語氣懇切,“堂姐如今過得很好,她在城外接了處莊子。”
“還憑著自己的本事掙了不少銀錢,氣色比在王府時好了太多,眉眼間的靈動,竟比未出閣時還要鮮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前日我去莊子給堂姐送東西,瞧見她正和喻姑娘寫詩作畫,笑得眉眼彎彎,那樣子,是真的快活。”
雲擎緊繃的肩膀,緩緩鬆了下來。
他望著窗外那輪圓滿的明月,月光淌過窗欞,落在桌上的空座位上,
恍惚間,竟像是瞧見了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朝他伸手,喊著“爹爹抱”。
“好,好啊。”他連說兩個好字,眼底泛起了溼意,“她能快活,比什麼都強。”
梅姨娘遞過一方帕子,輕聲勸道:“老爺,姑娘如今是解脫了,往後日子還長,總有她想回來的時候。”
“嗯。”雲擎接過帕子,擦了擦眼角,轉頭吩咐雲子瑜。
“明日你再跑一趟喻府,把府裡備好的滋補藥材帶上,再將當年扣下的那半份嫁妝,一併送過去。”
“告訴姝兒,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東西,本就該是她的。”
“她小時候喜歡的瓷娃娃、詩集,香閨繡閣我都讓梅姨娘收拾好了,原樣擺著。”
他的聲音沉而有力,字字句句,都帶著舐犢情深。
“告訴她,國公府永遠是她的家。無論什麼時候,想回來就回來,爹爹和府裡的人,都等著她。”
雲子瑜眼眶微紅,躬身應道:“是,伯父,侄兒一定把話帶到。”
席間的氣氛漸漸回暖,族人又開始談笑風生,只是再沒人提起靖王府,提起過往的糾葛。
桂香漫過庭院,裹著融融的暖意,飄向喻府的方向。
月光下,雲擎又端起了酒杯,遙遙朝著窗外敬了一敬。
敬他的女兒,往後歲歲平安,歲歲喜樂。
敬這場遲到的團圓,終能暖透那些被辜負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