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澤定在原地,目光膠著在小糰子身上,連阿祿在耳邊的低聲呼喚都沒聽見。
他看著小糰子踩著小竹凳去夠案上的藥材,又見蘇大夫耐心教他辨認甘草與黃芪,
瞧著那軟糯模樣裡,眉眼彎彎時竟與靖王如出一轍,心頭的疑雲便越積越重了。
清芷閣的香料鋪,雲安藥坊的藥方課……
這孩子怎麼會出現在兩個毫不相干的地方?難不成,這清芷閣和雲安藥坊,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聯?
正思忖間,就見小糰子從竹凳上跳下來,腳下沒站穩,趔趄了一下,手裡的藥方差點飄落在地。
秋香眼疾手快,上前半步穩穩接住藥方,又伸手扶住了小糰子,低聲道:“小少爺慢些。”
小糰子揉了揉小腿肚,皺著小臉嘟囔了一句“蹲馬步蹲得腿有點疼”,吐了吐舌頭,從秋香手裡拿回藥方,一溜煙跑到藥櫃前,仰著小臉對抓藥的學徒道。
“林哥哥,這個方子是給邊關的叔叔們配的凍傷膏,你記得藥材要選最上乘的,不能摻半點次品。”
學徒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放心吧知淵小先生,雲老闆早就吩咐過了,這批凍傷膏是要加急送往邊關的,用料絕對地道。
昨日剛到的新藥材,我這就給你揀最好的稱。
知淵。
顧清澤的心又是一跳。這名字,他幾日前在清芷閣聽蕭逐風喚過。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小糰子手裡的藥方上,聲音刻意放得溫和:“小朋友,你也懂配藥?”
小糰子聞聲回頭,瞧見是他,小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盯著他——分明是記起了在清芷閣,他那副兇巴巴的模樣。
一旁的秋香也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小糰子身側,那雙眸子冷冽地掃向顧清澤,帶著十足的戒備。
蘇大夫見顧清澤衣著不俗,神色卻帶著幾分探究,連忙上前拱手道:“這位公子,是來買藥的嗎?”
顧清澤收回目光,對著蘇大夫微微頷首,指尖卻依舊指向小糰子手裡的藥方。
“只是瞧著這孩子小小年紀,竟懂藥材配比,有些好奇罷了。方才聽你們說,這方子是送往邊關的?”
“正是。”蘇大夫捋著鬍鬚,臉上露出幾分讚許,
“這凍傷膏的方子,是咱們雲老闆的手筆。去年送至關外,將士們凍傷後極易引發膿毒血癥,多虧這藥膏抑制潰爛、防住感染,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如今知淵跟著老朽學辨藥材,也能幫著核對方子了。
雲老闆。
顧清澤的指尖微微一顫。
他想起前日在城南茶寮,百姓們對雲安藥坊老闆的交口稱讚;想起陸明遠提起那位雲老闆時,言語間的推崇。
這位雲老闆,究竟是何許人也?
“雲老闆的醫術,當真是高明。”顧清澤狀似隨意地開口,目光卻又落回小糰子身上,“不知這位雲老闆,與這孩子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