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窗欞，燭火跳著細碎的光，將帳幔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暈出一片朦朧的暖。
雲夢姝坐在床沿，象牙木梳輕輕梳著小糰子柔軟的頭髮，指腹蹭過孩子溫熱的耳廓，聲音放得比燭火還要淡。
你爹爹叫顧老六，在北境雁門關當將軍。
那裡是咱大召國的北大門，朔風捲著黃沙，蠻族時常在關外虎視眈眈，
你爹爹領著戍邊的將士，守著長城的烽燧，守著關內千千萬萬的百姓。
他肩上扛著的，是大召的萬里河山，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這話她以前從未說過，只因從前小糰子懵懂，從未追問。
今日許是見了顧清澤的緣故，孩子心頭的好奇被勾了出來。
小糰子攥著她的衣角，小腦袋往她懷裡拱了拱，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
“孃親，前幾次你讓青瑤姨姨和子墨舅舅打包好多傷藥和棉衣，說是要往邊境送，是不是……給爹爹和那些守邊關的叔叔們送的呀？”
雲夢姝的手頓了頓，梳子劃過髮絲的動作慢了半拍。
她垂眸看著他滿是期待的小臉，長睫輕輕顫了顫，心底那點因白日重逢而起的沉鬱，竟被孩子的天真熨得軟了些。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輕輕“嗯”了一聲，又補充道：“不全是。那些物資，還要送去西境青嵐關，給你外公和舅舅們。”
他們守著大召的西陲，那裡和北境一樣，是大召國的西大門，
羌人騎兵來去如風，你外公和舅舅們，便是憑著一身血肉，將那些豺狼擋在關外，護著西邊的百姓不受侵擾。
“外公？舅舅？”
小糰子猛地起身，眼睛瞪得溜圓，小臉上滿是驚喜的錯愕，小手還下意識地攥緊了雲夢姝的衣袖。
“我還有外公和舅舅呀？孃親怎麼從來沒說過？他們也是像爹爹一樣的大英雄嗎？”
雲夢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微動。
知淵四歲了，總該知道一些家族的事，往後若是真要帶他回京城，提前知曉，也能少些茫然無措。
她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聲音溫軟中帶著幾分鄭重。
當然是。你外公叫雲擎，是大召國的鎮國公，青嵐關的城防，是他一手督造的，那些羌人只要聽見他的名字，便不敢輕易越境半步；
你大舅舅雲子謙，是統領西境的大將軍，精通兵法謀略，他佈下的防線，便是飛鳥也難輕易越過。
二舅舅雲子睿，是先鋒軍統領，一柄長槍使得出神入化，曾帶著三百騎兵，衝散過羌人的千人陣；他們和你爹爹一樣，都是守護大召的錚錚鐵骨。”
小糰子聽得眼睛發亮，小短腿在床上蹬了蹬，湊得更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雲夢姝的臉頰。
“那他們和子瑜舅舅一樣厲害嗎？子瑜舅舅會給我做竹蜻蜓，還會帶我去秦淮河畔看花燈呢！”
雲夢姝失笑，指尖點了點他的額頭，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