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膏抹上傷口,刺骨的疼意竟慢慢消散,潰爛的皮肉也漸漸收口。
他當時只當又是那位故人的饋贈,卻萬萬沒想到,那救命的藥膏,竟出自她手。
她遠在江南,竟連北境兵士隆冬的困苦都知曉得這般清楚?
他們的信件,已斷了一年了。因為這一年的狀況特殊,就連暗衛也只能用信鴿偶爾遞下字條。
江南的事情他幾乎一無所知,全憑暗衛自主調動。
當年二皇子暗中勾結庫漠部、賀蘭部,又聯合西境月枝國,三方約定同時起兵,意圖將他困死於雁門關。
彼時大召朝廷本以為,憑鎮國公父子三人鎮守西境青嵐關,再加上自己坐鎮雁門關,這幾路外敵不足為慮。
誰料想,雍州、衢州兩地接連三年大旱,地方官為粉飾太平,竟將災情層層瞞報,遲遲未曾上奏。
災情積重難返,最終餓殍遍野,流民四起,各地百姓走投無路,紛紛揭竿而起。
內憂外患之下,大召朝廷頓時壓力倍增,軍需物資更是捉襟見肘,陷入極度緊缺的境地。
西境、北境外的一眾部落小國見大召國力空虛,也紛紛厲兵秣馬,或出兵襲擾,或虎視眈眈。
一時間,北境雁門關與西境青嵐關兩處要塞,皆是烽煙四起,守軍疲於應對,防線岌岌可危。
若不是這半年來,雲夢姝源源不斷送來的物資解了燃眉之急,恐怕……
那凍傷膏的方子,定是特意為他量身備的。
顧夜珩喉結滾動,眸底翻湧著連雁門關的烈日都烘不化的熱意。
當年和離,他只當是她故技重施,用欲擒故縱的戲碼來勾他的心神,這才賭氣簽下了那紙和離書。
他從未想過要真的與她割裂。她遠走江南避禍,他只當是她在鬧脾氣、想躲開他,便不動聲色地遣了人手暗中護持。
他原以為她定是恨極了自己——那些輾轉送來的書信裡,永遠只有寥寥幾句平安問候,半點不提她在異鄉的艱難。
若非暗衛的密信一封封遞來,他哪裡會知曉,她竟是獨自一人在那陌生的江南府城,硬生生撐起一份家業的酸楚。
他曾以為,過往種種早已被她盡數抹去,卻萬萬沒想到,她竟還在暗中記掛著他,記掛著他死守的這片疆土。
“餘情未了……”他低聲喟嘆,指尖輕輕摩挲著邸報上她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帶著苦澀的笑意。
帳外傳來親兵的稟報聲,說蠻族的探子又在關外集結。
顧夜珩猛地抬手,將邸報貼身藏進鎧甲夾層,抬手抓起一旁的長槍,凜冽的目光掃過帳外的晴空。
遠處的戈壁灘上,幾株耐旱的駱駝刺頂著細碎的白花,在風裡微微搖晃,像極了江南水邊的蘆葦,晃得他心頭一顫。
熱風捲著沙塵撲進帳內,燭火晃了晃,卻沒滅。
他眼底的光愈發沉烈——等徹底掃清平西境的狼煙,他定要親自南下,將他的姝兒,接回身邊。
這一次,縱是刀山火海,他也絕不會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