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行宮燈火織成一片虛偽的錦繡,各宮各院隱約有絲竹笑語隨風飄來,斷斷續續,遙遙可聞。
西側,專供御覽的梅林,寂靜無聲。
此處的梅花開得最盛,冷香幽冽,是為三日後的梅花宴所備。
御林軍早已封鎖此地,嚴禁任何人靠近。
建文帝換下龍袍,一身玄色常服,負手立於梅林邊緣。
他自已往那片喧囂中脫身,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阿諛奉承與絲竹管絃。
那座名為天下的金絲籠,不過是從京城,換到了這西山。
福公公躬著身子,將自己的呼吸都捻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帝王的片刻安寧。
“陛下,山間夜寒,您龍體要緊,還是早些回殿歇息吧?”
建文帝沒回頭,聲音裡裹著山巔的寒氣。
“他們,都安置好了?”
福公公心頭一跳,立刻明白“他們”是誰。
“回陛下,明熹小郡主那邊,李公公親自照看著,小郡主玩得很是開心,陛下寬心。”
“開心就好。”
提及小孫女兒,建文帝的聲音裡才透出些許暖意。
他抬步,走入了這片被月光浸染的雪白花海。
正當他以為能尋得片刻安寧時,梅林深處,一道稚嫩的童音,破開靜謐。
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冷泉滴落寒潭。
帝王腳步,驀然一滯。
他抬手,只一個眼神。
身後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間消失,連風過梅梢的簌簌聲,都變得刺耳。
他撥開身前的梅枝,循聲而去,腳步悄無聲息,如潛行的獵豹。
月華如水,落梅似雪。
花影深處,一個四、五歲光景的孩童,身著單薄勁裝,手持一柄精鐵短劍。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
童音清脆。
他小小的身子隨聲而動,劍出如風,捲起一地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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