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41章 秋色中的西行(1)

作者:楊仕海·4天前

詩曰:

楓紅稻金秋意濃,聖僧駐馬賞西風。

千年孤冷隨雲散,晚霞不語也動容。

秋意漸濃。官道兩旁的楓樹像是被誰拿硃砂潑過一般,紅得層層疊疊,深淺不一。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陣紅葉雨,鋪在青石路面上,馬蹄踏過去沙沙作響。遠處山腰上的銀杏更是黃得晃眼,整棵樹像一柄燒熔了的金傘,在午後的日光下流光溢彩。稻田裡的穀穗沉甸甸地垂著頭,金浪一波接一波地推向天邊,空氣裡瀰漫著新稻將熟時特有的清甜氣息。

唐格騎在白龍馬上,九環錫杖橫在鞍前,走得比平時慢了許多。按照系統的輿圖推算,照這個速度走下去,天黑前怕是翻不過前面那座山。但他一點也不著急——秋天趕路太浪費了。這句話是他在一片楓林前勒馬停下時說的,語氣裡的理所當然讓豬八戒差點把扛在肩上的釘耙掉在地上。按八戒的想法,既然秋天趕路浪費,那春天夏天冬天趕路也都浪費,乾脆一年四季都歇著算了。悟空難得沒有反駁八戒,只是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拿金箍棒戳地上的紅葉玩,戳一片便念一句“這片比方才那片紅”。

這日傍晚,隊伍在一處山丘上紮營。這山丘不高,卻恰好能將方圓數十里的秋色盡收眼底。山下是連片的金色稻田,一條碧綠的小河蜿蜒穿過田壟,河邊幾點白鷺正在淺灘上踱步,偶爾低頭啄一口水面,激起一圈極細的漣漪。遠處是層層疊疊的紅楓與銀杏,再遠些便是被夕陽染成黛青色的群山輪廓,山腰間雲霧繚繞,像誰拿毛筆在宣紙上隨意抹了幾筆淡墨。天邊的火燒雲鋪了半邊天,橙紅、緋紫、淡金交織在一起,像誰把一整盒胭脂都潑在了畫布上,連那幾只白鷺的翅膀都被染成了淡粉色。

篝火還未生起,豬八戒正蹲在營地裡剝蒜,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今晚的選單。黑熊精在溪邊打水,那虎坐騎趴在山丘邊緣,尾巴悠閒地甩來甩去,琥珀色的虎眼半睜半閉。黃風怪抱著乾柴從松林裡鑽出來,鼠臉上沾了幾片松針。沙僧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攤開日記本,正準備記錄今日的見聞。悟空倒掛在樹上,火眼金睛半睜半閉,難得的安靜。

唐格獨自坐在山丘最高處的一塊青石上,九環錫杖靠在肩頭。他望著那片從橙紅漸漸轉為緋紫的晚霞,忽然想起前世公司樓下的那棵銀杏樹。它在寫字樓間的綠化帶裡孤零零地站著,每年秋天也會黃那麼幾天,可他每次注意到它時葉子都已經落光了。有一年秋天他加班到凌晨三點,路過那棵銀杏時抬頭看了一眼,樹梢上還掛著幾片殘葉,在路燈下黃得像碎金。那是他前世唯一一次在秋天抬頭看樹,也是最後一次——那年冬天還沒到,他就猝死在了工位上。如今想來,那棵樹在那個秋天等了他很久,他卻沒有時間去赴它的約。

一道白影無聲無息地飄到他身旁。白骨精今日依舊是那件素白長裙,只是多披了一件他從缽盂裡翻出來的舊僧袍。那僧袍是他自己的,洗得有些發白,袖口處磨出了毛邊,穿在她身上寬大了幾分,卻意外地合襯。她如今已不像剛入團時那樣遠遠地飄在隊尾,偶爾也會主動靠近了——比如紮營時幫他鋪好蒲團,比如在他打坐時安靜地守在一旁,比如像現在這樣,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邊的青石上,裙襬擦過石面發出極輕極細的沙沙聲。她的動作自然得像一片被晚風捲起的落葉,彷彿她本就該坐在這個位置。

“聖僧在看什麼?”她問。聲音清冷如霜,語氣卻比剛入團時多了幾分溫度。

“看秋天。”唐格沒有收回目光,依舊望著山下的稻田。那些金色的穀穗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像一片沒有邊際的金色海洋。“貧僧以前——在另一個地方,從來看不到這樣的秋天。那個地方也有樹,也有葉子,但沒人會在意它們什麼時候黃、什麼時候落。”

另一個地方。白骨精已隱約猜到他說的是何處。她從沙僧那裡聽說過,師父的魂魄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沒有神佛妖怪,只有一種叫做“電腦”的法器和一種叫做“加班”的酷刑。她沒有追問,只是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山下的稻田,輕聲道:“我千年來看過無數秋天。但以前從不覺得好看。因為秋天過了就是冬天,冬天對我這種妖怪來說,是最難熬的季節——陽氣最弱,修煉最難。每逢大雪封山,我便只能窩在洞府裡,連出來覓食都要先算好風雪停了沒有。”

“那現在呢?”唐格轉頭看她。晚霞的光落在她那張蒼白如紙的面孔上,將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眸染上了一層極淡的暖色。

白骨精看著天邊的晚霞,那抹緋紫色正從火燒雲的邊緣漸漸暈開,將半片天空染成了溫柔的淡紫。她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極淺極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她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一個藏了許久的秘密:“現在覺得——秋天也挺好看的。尤其是這片晚霞。以前只覺得它像血,現在覺得像花。以前我從不在秋天出洞府,因為秋天的風太涼,吹得骨頭疼。現在才知道,原來秋風是這個味道——有稻香,有楓葉的澀,還有篝火的煙氣。原來以前不是秋天不好看,是我沒有在秋天遇到願意陪我看晚霞的人。”

唐格沒有接話。他只是將九環錫杖靠在青石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繼續看那片晚霞。白骨精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赤足懸在石沿下輕輕晃盪。晚霞漸漸褪去,滿天繁星一顆接一顆地亮了起來。山丘上起了一陣晚風,將她披著的那件舊僧袍吹得微微飄動,也將稻田裡的谷香送上了山丘。

營地那邊,豬八戒一邊翻烤架上的兔肉一邊拿胳臂肘捅了捅蹲在一旁啃桃子的孫悟空,壓低聲音道:“大師兄,師父又在跟白姑娘看風景了。這都看了一炷香了還沒說完,比咱倆打架還能耗。”悟空頭也不回,只拿金箍棒指了指烤架:“看你的肉烤好了沒有。那塊已經冒煙了。”豬八戒低頭一看,趕緊手忙腳亂地翻面,嘴裡還在嘟囔著“師父看晚霞二師兄烤肉這什麼世道”。等他再抬頭時,山丘上那兩道身影已變成了兩個模糊的剪影,襯著滿天星斗,像是畫裡才會有的景象。

沙僧將這一切默默記下,在日記中寫道:今晚師父和白姑娘一起看了晚霞。二師兄說師父又在撩。我覺得不是撩,是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白姑娘說以前覺得秋天不好看,現在覺得好看了——以前只覺得晚霞像血,現在覺得像花。師父說他在另一個地方從來不看秋天。我想,大概是因為那個地方沒有這樣的山丘,沒有這樣的稻田,也沒有這樣陪他看晚霞的人。師父前幾天說過一句話——尋常事才是最難得的。今日這山丘上不過是一個和尚和一個屍魔並肩看了一場晚霞,看似尋常,卻是他們各自生命裡都不曾有過的片刻。有時候不說話比說話更有用。以前在流沙河的時候,我以為陪伴就是有人跟你說話。現在才知道,真正的陪伴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了看山丘上那兩道並肩而坐的身影,又低頭在日記末尾加了一行字:另——大師兄今天沒有調侃師父。這說明大師兄也成長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啃桃子啃得太專注,沒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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