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245章 杏花瘴(1)

作者:楊仕海·1天前

詩曰:

佛光殘蝕損靈風,杏霧輕施解厄功。

八百年華凝一瞬,只緣詩罷意相通。

詩會散後,古松下茶煙漸冷,十八公起身去後山取新採的松針,孤直公與凌空子收拾石桌上的茶具,拂雲叟抱著自己那根竹竿在松蔭下打盹。四個老樹精吟了大半日的詩,精神雖還矍鑠,身子骨卻都有些乏了。唐格正要起身告辭,杏仙忽然上前一步。她方才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眾人吟詩,除了那兩首與唐格互贈的詩之外幾乎沒有多說話,此刻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清泉漱石般的柔和,但語氣裡卻多了一絲認真的關切:“唐長老,你那位使風的徒弟——可是中了金鐃的佛光反噬?”

唐格一愣,停住了腳步。黃風怪在小雷音寺一戰中確實被金鐃震傷了經脈,這幾日他的三昧神風雖已恢復了大半,但每次吹風時都會在風中夾雜幾縷極淡的金色光絲——那是金鐃的佛力殘留。他本以為過些時日便能自行消退,但聽杏仙的語氣,這殘留似乎比他預想的更嚴重。他收起方才吟詩時的從容,正色道:“正是。黃風怪在小雷音寺一戰中被金鐃震傷了經脈,三昧神風至今未能完全恢復。貧僧以為只是時間問題,便沒有多加在意。聽姑娘的意思,這佛力殘留——”

“會損傷他的根基。”杏仙接過話頭,那雙清澈如杏花初綻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凝重,“我方才在樹上看到他在古廟旁試風,掌心裡的風苗雖然重新燃起來了,但呼吸間帶著極淡的金色微光——那是金鐃碎片上的彌勒佛加持殘留在經脈中,以佛力侵蝕他的風脈。金鐃是彌勒佛親傳的先天靈寶,專破戒律,對妖力有天然的壓制。黃風怪的三昧神風雖是至陽至剛的神通,卻終究是妖力催動的——佛力殘留在他的經脈中,會像鏽蝕鐵器一樣慢慢侵蝕他的風脈。若不及時清除,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他的三昧神風便會徹底失去至陽之性,到那時即便修為還在,吹出來的風也再無法剋制陰寒之物了。”

唐格眉頭微皺。黃風怪是取經天團的控風首席,他的三昧神風不僅能烤肉,更是剋制陰寒類敵人的利器。若他的風脈真被佛力侵蝕,對團隊的戰力將是極大的損失。更重要的是,黃風怪本人大概還不知道這殘留的嚴重性——那老鼠精向來報喜不報憂,每次問他恢復得如何,他都說“差不多了”,可方才他試風時掌心裡的風苗明明還在微微發顫。他轉向杏仙,雙手合十,語氣裡的懇切與鄭重比方才吟詩時更甚:“杏仙姑娘既然能看出他的傷勢,想必也有救治之法?貧僧代黃風怪謝過姑娘。”

杏仙微微側身,不受他的禮。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枝半開的杏花,花瓣在她指尖輕輕顫動,像是在替主人猶豫。她說杏花瘴本是一種迷幻瘴氣——杏樹成精後,花中會自然孕育出一種粉色的霧氣,能迷人神智、製造幻境。但正如蠍毒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杏花瘴在她手中同樣可以轉化為療傷之力。以花瓣為引,將瘴氣注入經脈,可以中和佛力殘留。只是——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抬頭看了唐格一眼,嘴角微揚,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只說了句“只是需要耗費些時辰”。

唐格連忙讓黃風怪過來。黃風怪正在古廟旁對著一叢灌木試風,掌心裡那縷金色的三昧神風確實比平時多了幾縷不該有的金色光絲,聽到師父叫他便收了風苗快步走來。他先是對杏仙行了一禮,又轉向唐格,鼠臉上寫滿了驚喜與感激,說方才在古廟旁試風總覺得經脈裡有東西堵著,原來是佛力殘留——多謝師父,多謝杏仙姑娘。

杏仙不再多言,抬起右手。漫天花瓣自她袖中飛出——那些花瓣極小極薄,每一片都泛著極淡的粉色光暈,像是被晚霞染過一般。花瓣在她掌心上方匯聚成一團粉色的霧氣,那霧氣極輕極柔,在她指尖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沁人心脾的杏花香。但那香氣與方才她在枝頭時散發的不同——方才的香氣是清甜的,此刻的香氣卻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清苦,像是杏仁被碾碎後散發出的味道。她以神識為引,將杏花瘴化作千絲萬縷的粉色細流,從黃風怪的腕脈緩緩注入。那些細流順著經脈向上蔓延,所過之處,殘留的金色佛光被一一中和,化作極淡的金色霧氣從黃風怪的呼吸間排出。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一盞茶後,杏仙收回杏花瘴,那些粉色細流重新化作幾片殘瓣飄回她袖中。她的面色比方才白了幾分,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手指也在微微發顫。她將那隻施術的手藏進袖子裡,不著痕跡地拭去指尖的花瓣殘汁。黃風怪長長地吐出一口金色的濁氣,那濁氣在空中打了個旋便消散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掌中重新聚起一縷三昧神風——這一次,那風苗金燦燦的,純正如初,再也沒有那些礙眼的金色光絲。他驚喜道:“通了!經脈全通了!我的三昧神風又能吹了——這次比之前還順暢!”他轉向杏仙,深深一揖,“多謝杏仙姑娘救命之恩!以後姑娘有用得著我老黃的地方,只管開口——不管是吹風還是烤肉,隨叫隨到!”

唐格雙手合十,朝杏仙深深一禮:“多謝杏仙姑娘。姑娘以修行精華救治貧僧的徒弟,此恩此情,貧僧記下了。”

杏仙微微側身,依舊不受他的禮。她將那隻還在微微發顫的手藏得更深了些,面上的笑容依舊是那般清雅脫俗,彷彿方才只是順手拂去了一片落在唐格肩頭的花瓣,而不是耗費了自己數百年修行的精華。她說唐長老不必多禮,救治他的徒弟是她自願的,就當是給剛才那首詩的回贈——他贈她一首流水,她還他一縷清風。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杏花瘴每年春天杏花開時便會重新凝聚,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

唐格沒有戳穿她。他知道杏花瘴是杏仙以本命精元凝聚的修行精華,每動用一次都會耗損她自身的修為根基,絕非她口中所說的那般輕描淡寫。但她既然不願多說,他便也不再多問,只是將這份情誼默默記在心裡。

沙僧站在古松旁,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他在日記本上寫道:杏仙用杏花瘴治好了黃風怪。杏花瘴能中和佛力殘留,對症下藥,效果顯著。但師父看在眼裡——杏仙的臉色比剛才白了許多,施術的手也在發抖。所以師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認認真真地道了謝。我覺得這個“謝”字的分量,比方才吟的所有詩都重。師父知道這是杏仙用修行精華換來的,而杏仙只說是回贈一首詩,不想讓師父覺得欠了人情。但師父大概是記在心裡了——以我對師父的瞭解,他以後一定會還這份人情,而且會加倍奉還。從借芭蕉扇到治三昧風,師父每次欠下女妖的人情,最後都用自己的方式還了回去。這大概就是他為什麼能讓這麼多女妖心甘情願幫他的原因——不是因為他會忽悠,而是因為他從來不白拿。最後,二師兄問杏仙這杏花瘴能不能治肋骨的舊傷,杏仙說可以試試,二師兄大喜。但大師兄在旁邊補充說二師兄的傷早就好了,他純粹是想佔便宜。二師兄說他沒有,他只是想體驗一下被杏花瘴治療的感覺。大師兄說你想體驗的是被女妖關心吧,二師兄說這是兩回事。兩人又吵起來了。我覺得二師兄永遠改不了這個毛病——但也許正是因為有他在,團隊才不會太悶。他的傷勢確實早就好了,但他想要的那份關心,大概也是真的。有時候“想被關心”本身,也是一種需要被治癒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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