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236章 破鐃出困(1)

作者:楊仕海·11天前

詩曰:

裂鐃碎壁破禪關,反手收妖若等閒。

人種袋中休怨悔,自家法寶自家還。

大殿之中,黃眉老佛正得意洋洋地坐在蓮臺上。他左手託著金鐃,右手提著人種袋,面前擺著一壺剛讓小妖從山下鎮子裡搜刮來的美酒,自斟自飲,好不快活。那些假羅漢們重新排好佇列,敲著木魚,念著梵音,將整座大雄寶殿烘托得如同靈山法會般莊嚴。他盤算著明日一早便公審唐僧,審完了便把這一行人全裝進人種袋裡,親自押回靈山向如來邀功。當年在彌勒佛座前敲磬,日日聽那些羅漢菩薩講經,卻連個正眼都撈不著,今日他倒要讓滿天神佛看看,一個敲磬的童子也能把齊天大聖、天蓬元帥、捲簾大將一網打盡。

他越想越得意,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那酒是從山下搶來的凡間粗釀,比不得靈山的瓊漿玉液,但此刻喝在嘴裡卻格外甘美——這大概就是勝利的滋味。他放下酒杯,正要讓小妖再斟一壺,忽然聽到一聲極細微的脆響。那聲音來自他左手邊的金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鐃壁上輕輕敲了一下。他皺了皺眉,以為自己聽錯了——金鐃是彌勒佛親傳的先天靈寶,內部空間隔絕靈力,被困者不出十二個時辰便會被煉化,怎麼可能有人從裡面敲出聲音來?

他還沒想明白,第二聲便緊跟著響了起來。這一聲比方才更響、更沉、更悶,震得他託著金鐃的手掌微微發麻,震得蓮臺前那幾盞長明燈的火苗齊刷刷矮了三分。殿中那些正在唸經的假羅漢們也聽到了,木魚聲戛然而止,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蓮臺上那隻正在輕輕顫抖的金鐃。黃眉老佛下意識地催動佛力想要壓制,卻發現他加持在金鐃上的戒律之力正在被一股從鐃鈸內部湧出的無形力量一寸一寸地瓦解——那力量極陌生,既不是佛門的金光,也不是道門的清氣,更不是妖族的煞氣,而是一種他從未感知過的、專破戒律的規則之力。

第三聲巨響炸開。

金鐃從內部猛然爆裂,無數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那些碎片如同暴雨般砸向殿中各處,砸斷了蓮臺兩側的經幢,砸穿了殿頂的長明燈,砸得那些假羅漢們抱頭鼠竄。漫天金雨中,唐格緩步走出。他渾身流轉著一層極淡極薄的金色光暈,那光暈與金剛之軀的護體金光不同——金剛之軀的金光是從肉身內部迸發出來的,剛猛霸道;而這層光暈是從他丹田深處擴散出來的,溫和內斂,卻帶著一股讓所有戒律類法寶都隱隱顫抖的氣息。他身後隱約可見一個三尺方圓的領域虛影,領域中隱隱有無數極細極淡的梵文在流轉,但那些梵文不是金色,而是被破戒之力侵蝕後的暗灰色——這是破戒領域的雛形。

黃眉猛然站起,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他那張一向得意洋洋的方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名為“驚駭”的情緒,聲音裡的不可置信與慌亂幾乎要溢位來:“你——你怎麼可能從金鐃裡出來?!那是彌勒佛親傳的先天靈寶,連大羅金仙被困其中也只能等死!你一個修為不到金仙的凡人,怎麼可能破了金鐃的禁制?你身上那層光——那是什麼東西?那不是佛光!那是——”

唐格沒有回答。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蓮臺,每走一步,他身後的領域便擴大一分,身上那股專破戒律的氣息便濃郁一分。當他走到蓮臺前十步之處時,領域邊緣恰好觸碰到了黃眉腰間那柄狼牙棒——那狼牙棒上刻滿了佛門戒律的梵文,本是黃眉用來震懾假羅漢的法器,可此刻那些梵文正在領域中被迅速侵蝕,金色的咒印一寸寸黯淡下去,狼牙棒本身的妖氣反而被釋放出來,在領域中如同被釋放的困獸般瘋狂翻湧。黃眉只覺得手中狼牙棒的重量忽然輕了幾分——不是棒子變輕了,而是棒子上加持的戒律之力正在被抽走。

他下意識地將人種袋對準唐格,催動袋口的戒律法則。人種袋的原理是將人視為“犯戒者”吸入袋中——這套法則的基礎是戒律,被鎖定的目標必須被判定為“犯戒者”才能被袋子吸走。可此刻他催動袋子時,袋口那股熟悉的吸力卻遲遲沒有出現,袋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堵住了一般,連一絲風都漏不出來。不是袋子壞了——是他加持在袋子上的戒律法則在唐格的破戒領域中被大幅削弱了,判定機制無法生效,袋子根本識別不出唐格是不是“犯戒者”。

唐格彎腰,從地上撿起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人種袋。那袋子在他手中輕輕掙扎了幾下,便安靜了下來。他將袋口對準黃眉,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人的耳中:“你自己進去,還是貧僧幫你?”

黃眉怒吼一聲,那張方臉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得不成樣子。他雙手猛地一撐,周身佛光與妖氣同時爆發,身形驟然膨脹,現出了原形——一隻三丈多高的黃毛妖怪。那妖怪渾身覆蓋著暗黃色的毛髮,每一根都粗如鋼針,額頭上生著一隻獨角,面目猙獰,血盆大口中滿是倒鉤般的獠牙。他抓起蓮臺旁那柄狼牙棒,那棒子在他手中迎風便長,轉眼間便粗如磨盤。他掄起狼牙棒便砸向唐格,棒風將殿中那些假羅漢吹得離地而起,重重撞在殿壁上又滑落下來,棒身過處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唐格不閃不避,只是將破戒領域催動到極致。領域的邊緣在狼牙棒砸下的瞬間驟然膨脹,與狼牙棒上的戒律梵文正面碰撞。那些梵文在領域中如同被澆了沸油的積雪般迅速消融,狼牙棒的力道在穿透領域時被層層削弱——先是被剝去了戒律加持,再被卸掉了佛力增幅,最後只剩下棒身本身的重量。唐格抬起右手,金剛之軀的力量貫注掌心,穩穩當當地接住了那柄磨盤粗的狼牙棒。棒身砸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卻連他的皮膚都沒有劃破。他反手奪過狼牙棒,往地上一頓,棒尾入石三尺,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然後左手將人種袋往空中一拋。

袋口張開,那股熟悉的吸力再次湧出,但這一次對準的不是唐格,而是它原本的主人。黃眉只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從袋口湧來,他那三丈多高的龐大身軀不由自主地離地而起,在半空中迅速縮小。他拼命掙扎,獨角的尖端在殿頂劃出好幾道深可見天的裂痕,但破戒領域已將他的戒律護體盡數瓦解,他根本抵抗不了人種袋的吸力。他被袋子吸進去的最後一瞬間,用一種極其複雜而絕望的眼神看了唐格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被徹底擊敗後的茫然與不甘。袋口合攏,將他連人帶棒收了個乾乾淨淨。

唐格封住袋口,將人種袋掛在腰間,然後走到那堆金鐃碎片旁,找到了沙僧丟在地上的人種袋——那袋子原本裝著悟空等人,黃眉被收後袋口已自動鬆開。他解開袋口,將悟空、八戒、沙僧、黑熊精、黃風怪、小鼉龍、玉面狐狸、蠍子精一一放了出來,又將金箍棒、九齒釘耙、降妖寶杖等兵器從袋中倒出,一一歸還。

悟空接過金箍棒,在手中掂了掂,狠狠瞪了唐格腰間那隻裝著黃眉的人種袋一眼,然後轉頭對唐格咧嘴一笑:“師父,俺老孫這次是真的服了——你連大羅金仙都能反手裝進袋子裡,這破戒領域比俺老孫的金剛不壞之身還厲害。不過師父你剛才那聲‘破’是真的響,俺老孫在袋子裡都聽得一清二楚,震得袋壁直顫。”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師父,下次遇到這種事能不能別讓白姑娘一個人去搬救兵,俺老孫好歹是齊天大聖,金剛不壞之身,被困在袋子裡聽師父在外面拼命,這滋味比被壓在五行山下還難受。”

八戒扛著釘耙從袋子裡爬出來,第一件事不是感慨絕處逢生,而是跑到黃眉的酒壺旁端起壺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滿臉陶醉地說這妖怪雖然壞,酒倒是不錯,比濯垢泉的百花蜜酒還烈幾分,說完又灌了一口,被悟空在後腦勺上拍了一掌才訕訕放下。蠍子精和玉面狐狸也各自從袋中脫身,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唐格身後那還在微微流轉的領域光暈,表情都有些微妙——那是一種重新認識了這位師父之後才會有的複雜神色,有敬畏,有慶幸,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歸屬感。

唐格將腰間的人種袋解下來掂了掂,袋子裡傳出黃眉悶悶的怒吼聲和拳打腳踢的砰砰聲。他拍了拍袋子,對黃眉說道:“別掙扎了,這袋子你自己設的禁制,你應該最清楚——越掙扎收得越緊。貧僧暫時不處置你,等正主來了再說。”然後他將袋子擱在蓮臺上,對眾徒弟道:“這寺裡那些假羅漢都是被黃眉拘來的山精樹怪,本身並不壞。悟空,你和八戒去把他們身上的禁制解了,放他們回山。”

悟空和八戒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從後殿提著一串鑰匙出來,挨個解開了那些假羅漢手腕上的禁制環。那些山精樹怪一得了自由,紛紛跪地向唐格磕頭謝恩,有幾個年紀大的老樹精當場哭得稀里嘩啦,說被黃眉拘來這些年日日被他用佛力折磨,如今終於能回家了。唐格一一扶起,讓八戒把寺中那些被黃眉搜刮來的金銀財物分了分,每人拿些盤纏回家去。假羅漢們千恩萬謝地散了,有幾個膽大的還問能不能跟著聖僧一起取經,被悟空笑著擺手拒絕了,說取經天團編制已滿,現在進團要排隊。

沙僧站在殿外,看著那些重獲自由的山精樹怪們一個個走出假雷音寺的山門,看著師父腰間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人種袋,看著大師兄扛著金箍棒站在師父身後。他在日記本上寫道:師父破鐃而出,反手用人種袋收了黃眉。翻盤了。師父的破戒領域看起來很強——那層暗灰色的光能削弱所有戒律類法寶的規則之力,金鐃、人種袋、狼牙棒,在領域內全部失效。黃眉大概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橫行三界靠的兩件法寶,在師父面前會變成廢鐵。我更沒想到的是,師父居然能把人種袋反手拿來用——用黃眉自己的袋子裝黃眉自己。這才叫真正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大師兄出來後第一件事是找金箍棒,第二件事是罵黃眉不懂兵器保養,說棒身上被袋子裡一股酸味燻得都快生鏽了。二師兄出來第一件事是喝酒,說黃眉的酒不錯,想帶幾壺走。蠍子精和玉面狐狸同時看了師父一眼,那眼神我很熟悉——是在重新認識師父。白姑娘應該快把彌勒佛請來了,等正主一到,黃眉這案子就可以結案了。我覺得這件事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法寶再厲害,終究是外物。真正靠得住的,是能把對方法寶變成自己法寶的人。師父顯然就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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