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03章 牛魔王的變化(1)

作者:楊仕海·4天前

詩曰:

布衣圍裙卸鐵甲,菜香滿洞勝酒香。

五百年來頭一謝,從今不必話平天。

卻說唐格正在石桌邊與鐵扇公主敘舊,洞簾後面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那腳步踩在石板上咚咚作響,每一步都帶著能將石板踩裂的力道,卻又刻意放輕了幾分——像是努力想在粗獷的動作中注入一絲笨拙的溫柔。洞簾一掀,一個身高丈餘、頭生雙角的大漢大步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褲腿捲到膝蓋,腳上套著一雙沾滿泥土的布鞋——正是唐格方才在石桌邊看到的那雙。他手裡提著一隻木桶,桶中裝著小半桶剛從溪邊洗好的白菜,白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在燭光下晶瑩剔透。

牛魔王。平天大聖。七大聖之首。當年與悟空大戰數百回合未分勝負、一腳踏碎火焰山半座山頭的混世魔王。可此刻走出洞簾的他,頭上沒有戴那頂紫金冠,身上沒有披那件黑鐵重甲,腰間也沒有懸那根重逾萬斤的混鐵棍。他只是一個穿著粗布短褐、褲腿捲到膝蓋、拎著半桶白菜的農夫。那張稜角分明的國字臉上,橫肉仍在,牛角依舊粗壯如兩柄彎刀,可眉宇間那股子戾氣與不甘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柴米油鹽磨出來的平和。

他看到唐格坐在石桌邊,腳步頓了一頓。那雙銅鈴大的牛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先是意外,沒料到取經團來得這麼快;然後是尷尬,被昔日對手撞見自己這副農夫模樣,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再然後是感激,那感激不淺不深,卻實實在在,像是壓在心底許久終於找到了出口。這三種情緒在他眼中只停留了一瞬,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卻瞞不過唐格的眼睛。最後他將木桶往地上一放,用力搓了搓手上的泥巴,悶聲悶氣道:“唐長老,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把洞門口那條路再修一修——上次開渠引水,把路踩得到處是泥坑,你這袈裟這麼幹淨,走一趟該沾泥了。”

唐格站起身,雙手合十,嘴角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他看著眼前這個拎著白菜桶的牛魔王,腦海中閃過數月前在火焰山腳下那一幕——那時的牛魔王身披黑鐵重甲,手持混鐵棍,一腳踏碎地面,雙目赤紅地吼著“唐僧給本王站住”。此刻同一個人,卻拎著木桶、穿著沾泥的布鞋、搓著手不好意思地說“該把路修一修”。這反差之大,怕是連寫話本的都編不出來。他將目光從那雙沾滿泥巴的手上移回到牛魔王那雙銅鈴大的牛眼上,語氣中帶著一種只有經歷了那一戰的人才能體會的調侃與鄭重:“牛施主,你這半年練的不是功,是種地啊。貧僧還以為你回翠雲山以後,至少要把鐵扇公主的洞府翻修一遍——沒想到你把整座山都翻了一遍。從平天大聖到翠雲山農夫,這轉變,三界之中除了你沒人能做到。”

牛魔王還沒來得及回話,悟空已經從石凳上跳了起來。這猴子方才喝茶時還算規矩,此刻見了牛魔王這身打扮,火眼金睛瞪得溜圓,繞著牛魔王轉了兩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他從牛魔王頭上的牛角看到腳上的布鞋,從布鞋看到木桶裡的白菜,又從白菜看到牛魔王腰間那件物事——那是一條圍裙。粗布縫製,針腳不甚整齊,顯然不是買來的成品,而是手工縫製的。圍裙上歪歪扭扭繡著一片芭蕉葉,葉脈的線條忽粗忽細,配色也頗為大膽——綠的葉子配了條黃褐色的葉柄,怎麼看怎麼像是第一次拿針線的人繡的。但那一針一線都密密實實,看得出繡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悟空盯著那條圍裙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牛魔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老牛!你——你這是——哈哈哈哈!俺老孫跟你做了幾百年兄弟,頭一回見你穿圍裙!這圍裙上繡的是什麼?芭蕉葉?哈哈哈哈哈——鐵扇嫂子給你繡的吧?這手藝——哈哈哈比老君的煉丹爐還歪!”

牛魔王被他笑得滿面通紅。那張黑堂堂的國字臉漲成了豬肝色,牛角都似乎紅了幾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扯圍裙想解下來,手指剛碰到繫帶,鐵扇公主在一旁輕輕咳了一聲。那聲咳嗽極輕極淡,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彷彿只是喝茶時不小心嗆了一下。可牛魔王的手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半空中,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最後竟順勢將圍裙重新系得更緊了些,對悟空怒目而視,聲如洪鐘卻底氣明顯不足:“笑什麼笑!你試試被你媳婦逼著洗碗拖地擇菜炒菜!洗碗不能用混鐵棍砸,拖地不能一腳踩碎石板,擇菜要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挑,炒菜要管火候——比跟你打三百回合還累!你以為老牛願意穿這個?娘子說了——不穿圍裙不準上桌吃飯。你當是你一個人在花果山稱王稱霸那會兒,想怎樣就怎樣?”

這話一齣,連一向面不改色的白骨精都嘴角微微上揚。蠍子精更是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蠍尾在身後晃得比平時快了好幾拍。沙僧早已翻開日記本,筆尖在紙上飛舞,記錄的速度比記戰鬥場面時還快上三分。黑熊精蹲在洞外,雖然沒笑出聲,但肩膀一抖一抖的,連帶著猛虎的尾巴也跟著一甩一甩。小鼉龍背過身去假裝看水池,但碧波靈珠的光芒忽明忽暗,暴露了他忍笑忍得很辛苦的真相。連最老實的白麵狐狸都捂住了嘴,三條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搖了搖。

悟空被牛魔王這番“妻管嚴”宣言懟得一怔,笑聲反倒更大了幾分。他一邊笑一邊拍著石桌,差點把鐵扇公主剛續的熱茶震灑了:“俺老孫沒有媳婦,不用洗碗!老牛,你當年在花果山跟俺老孫結拜的時候,不是說‘天下英雄唯你我二人’嗎?現在怎麼混成了圍裙大聖?你那根混鐵棍呢?不會被嫂子拿去當擀麵杖了吧?”

牛魔王瞪了他一眼,轉身從石桌底下摸出一根黑沉沉的東西往桌上一放。那東西落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震得茶碗都跳了一跳——正是那根重逾萬斤的混鐵棍。數月前,這根鐵棍在火焰山腳下與悟空的金箍棒對轟了數百回合,砸碎了無數山石樹木。如今棍身上竟也纏了一圈麻繩——那是為了方便靠在牆角時不滑倒。牛魔王指著混鐵棍,語氣中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自豪:“誰說老牛不用混鐵棍了?你看!每天早上天不亮老子就用它——挑兩桶水上山。一頭一桶,平衡好掌握,比扁擔還好使。”

滿洞寂靜了一瞬,然後笑聲差點把洞頂掀翻。悟空笑得從石凳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在捶地。連唐格都忍不住搖頭失笑——混鐵棍挑水,虧他想得出來。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針被悟空當兵器,一萬二千斤的混鐵棍被牛魔王當扁擔,這兩件神兵在各自的主人手裡倒是都找到了最適合的用途。

牛魔王在眾人的笑聲中坐到石桌邊。鐵扇公主遞給他一雙筷子,又往他碗裡夾了塊桂花糕。牛魔王接過筷子,低頭吃了兩口,忽然抬起頭看向唐格。那雙銅鈴大的牛眼中不再有尷尬和惱羞,而是沉澱成一種極深極沉的鄭重。他將筷子輕輕放在碗沿上,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對著唐格深深一躬,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語氣中那分鄭重卻比混鐵棍還重:“唐長老,上次的事……多謝了。”

洞中忽然安靜了。笑聲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連悟空都從地上爬了起來,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所有人都在看著牛魔王——這個五百年來從未對人低過頭的平天大聖,此刻正彎著腰,對唐格行了一個只有面對真正的恩人時才會行的禮。不是拱手,是躬身。不是客套,是認真的。

唐格起身回禮,雙手合十,語氣中沒有絲毫居功自傲的意味,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坦誠與平和:“牛施主不必多禮。你能回家,是公主的功勞——是她給了你回家的門。貧僧只是恰好路過,幫你推了一把。若你不願回來,貧僧就是把你的牛角掰下來也沒用。說到底,是你自己願意放下那根混鐵棍的。”

牛魔王直起身來,搖了搖頭。他看著唐格的眼睛,那雙牛眼中第一次沒有了任何防備與掩飾:“不。老牛這輩子打過的架數不清,交過的兄弟也數不清——但真正替老牛想過的,除了娘子,你是第一個。你把我從歧路上拉回來,用的不是棒子,是道理。不是替你自己講的道理,是替她講的道理。那天在火焰山腳下,你問我積雷山的玉面狐狸和翠雲山的鐵扇公主,我到底選哪一個——這個問題沒人敢問我,連娘子都沒問過。你問了。你讓我自己選。我選了。選完之後才知道,以前走的那條路,全錯了。”

他說完,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嘴角浮起一絲苦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坦然:“老牛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打架。以前覺得,能打就是本事大——七大聖之首,平天大聖,混鐵棍下不知砸碎了多少仙佛的腦袋。可這幾個月在翠雲山種地才明白,能把一塊荒地翻成良田,能讓一家人每天圍在一起吃熱飯,比打碎十座山都難。翻地的時候腰痠背痛,跟老龍王打一場都沒這麼累——可翻完之後看著菜苗從土裡冒出來,心裡頭比打下十座山頭還痛快。這滋味,拿一個金仙道果來換我都不幹。”

唐格心中忽然閃過系統的提示音:“牛魔王敵意值已完全消除。當前關係狀態——從敵對轉為盟友。盟友等級:戰略級。可信任度——極高。備註:牛魔王對宿主的信任建立在對鐵扇公主的共同守護之上,此信任牢固且持久,不易受外部因素動搖。”唐格不動聲色地看完提示,將目光從系統介面上移開,重新看向牛魔王。他知道系統這話說得沒錯——牛魔王對他的感激不是因為他打敗了他,而是因為他讓他回了家。這份信任的根基是鐵扇公主,而鐵扇公主對唐格的感激又源於數百年獨守空房的苦等終於有了盡頭。所以只要鐵扇公主還站在唐格這邊,牛魔王就永遠不會背叛他。

他端起鐵扇公主續的熱茶,對著牛魔王微微一舉,算是回了他那番話:“牛施主,打架不是本事——能把一根混鐵棍用成扁擔,才是真本事。貧僧方才在山下看到你們新開的那幾片農田,還有山腳下那片菜畦,打理得比五莊觀鎮元子的仙草園還整齊。鎮元大仙種的是人參果,三千年一結果;你種的是白菜蘿蔔,幾天就能收一茬。論種地,他得管你叫師兄。”

牛魔王被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笑聲比方才敞亮了十倍。他伸手攬過鐵扇公主的肩膀,那隻曾砸碎無數仙佛腦袋的大手此刻只是輕輕搭在她肩上,掌心的繭子磨得她肩頭的羅裙微微起毛。他看著唐格,語氣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從容與篤定:“唐長老,你這和尚跟別的和尚不一樣。別的和尚勸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倒好——勸我放下混鐵棍回家種地。不過老牛服你。以後有什麼事,派人捎個信到翠雲山——不,不用捎信。你的事,就是翠雲山的事。不管對手是天庭還是靈山,老牛種完這壟白菜就去。”

悟空在旁插嘴,語氣恢復了慣常的促狹,但促狹中藏著一絲只有唐格才能聽出的認真:“老牛,你這話可別讓嫂子聽見。嫂子讓你洗碗,你敢去打架?不怕再被蠍子精蜇一針?”

牛魔王下意識地摸了摸後頸——那裡曾被蠍子精的毒針扎過,如今傷口早已癒合,但每次想起來還是會條件反射地一激靈。他轉過頭對坐在桌角的蠍子精道:“你那毒針真夠勁,老牛半邊身子麻了三天——不過老牛不記你的仇。你那一針,扎得好。不是那一針,老牛還坐在積雷山的酒桌上醒不過來。”

蠍子精將蠍尾輕輕一甩,幽藍毒芒在針尖上一閃而逝,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千年女妖獨有的狡黠與通透:“牛魔王,你這句話比我攢了三百年的毒液都值錢。不過你那圍裙——鐵扇姐姐,下次我給你帶點濯垢泉的蛛絲線,繡芭蕉葉比麻線好使,顏色更鮮亮,洗了也不褪色。”

鐵扇公主笑盈盈地應了一聲,兩個女人隔著石桌開始討論起了刺繡的針法與配色。白骨精也加入了談話,她雖然千年不沾針線,但她對白色衣料的保養頗有心得,說起如何讓圍裙上的芭蕉葉不沾油漬時,鐵扇公主和蠍子精同時點了點頭。三個女子湊在一起討論圍裙的材質與繡花,旁邊坐著三個曾經打得天昏地暗的妖怪——一個在喝茶,一個在擇菜,一個在石桌下用混鐵棍墊桌腳。沙僧將這些一一記下,寫道:今日芭蕉洞中奇景——牛魔王穿圍裙下廚,混鐵棍當了扁擔。大師兄笑得摔在地上,二師兄不在場,若是在場大概會說“圍裙大聖比平天大聖順眼”。牛魔王對師父說這是五百年來頭一次對人說謝。師父說真正讓他回家的是鐵扇公主。牛魔王說以後師父的事就是翠雲山的事。蠍子精跟鐵扇公主討論繡花,白骨精加入。三個曾打得天翻地覆的人如今圍坐在同一張石桌邊吃桂花糕,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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