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15章 牛魔王與玉面狐狸的和解(1)

作者:楊仕海·6天前

積雷山前,取經團整裝待發。唐格剛將紫金缽盂收入袖中,忽聽得天際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之聲,那聲音極沉極重,不像飛禽振翅,倒像是一座小山正在雲層中高速移動。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黑影從天邊疾射而來,裹著滾滾黑風,轉眼間便到了積雷山上空。黑風散去,現出一頭體型碩大的闢水金睛獸,四蹄踏雲,口鼻中噴出兩道白氣。獸背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牛魔王。

他今日的裝扮與芭蕉洞中那副農夫模樣大不相同——圍裙還系在腰間,上面那片歪歪扭扭的芭蕉葉被風吹得翻了過來,露出背面鐵扇公主繡的“平安”二字。腳上仍是那雙沾滿泥點的布鞋,可背上卻多了一根黑沉沉的混鐵棍。他翻身跳下獸背,落地的動作極重極急,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裂了兩道縫。他大步朝摩雲洞走來,步伐快得驚人,每一步都在石階上踏出沉悶的迴響,像是要把曾經在這座山上虧欠的一切都用這幾步走完。

悟空最先看到牛魔王的身影。他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瞭然,伸手攔住了正要迎上去的八戒。八戒被他拽了個趔趄,嘴裡嘟囔道:“老牛怎麼來了?他不是在家種白菜嗎?圍裙都沒換,該不是跟鐵扇嫂子吵架了跑回來躲清靜?”悟空沒接話,只是將食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然後把八戒往後拽了幾步,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那份罕見的認真讓八戒乖乖閉了嘴:“呆子別多嘴,今天這場戲你只看就好。”

牛魔王走到玉面狐狸面前,停下腳步。他比她高出整整兩個頭,九尺之軀如同一座鐵塔,可此刻他的肩膀是塌著的,胸口起伏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三次才終於擠出一句話來。那粗獷洪亮的嗓音此刻壓得極低極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拽出來的,帶著積雷山數百年風雨都洗不掉的沉重,語氣中那份笨拙的鄭重比任何一次吼叫都更加令人動容:“狐狸……當年的事,是我老牛對不住你。”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卡住了,像是在嘴邊準備了千百遍的話臨到出口全堵在了喉嚨裡。沉默了好一陣,才重新開口:“我那時候不懂事——不是,我不是不懂事,我是混賬。我怕娘子跑了,就把氣都撒在你身上。其實你跟著我那三年,每天從山下挑水給我釀酒,我喝醉了砸東西你一聲不吭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我在外面受了氣回來衝你發火,你從來不頂嘴,只是等我睡著以後給我蓋條毯子。有一回我吐了滿床,你守到天亮給我擦臉,第二天早上眼睛腫得跟桃子一樣還騙我說是花粉過敏——你一個狐狸,對什麼花粉過敏。”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那雙銅鈴大的牛眼裡面翻湧著的不是怒意而是真正的悔恨,“後來你走了,我把摩雲洞砸了個遍,不是恨你,是恨我自己。我知道你遲早會走,只是沒想到你走了以後,我會那麼後悔。”

玉面狐狸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肩膀塌著、圍裙上還沾著今早和鐵扇公主一起做早飯時留下的麵粉痕跡的大漢,沉默了很久。她身後那群小狐妖有的還記得當年牛魔王的威風——那時他穿著黑鐵重甲,混鐵棍一頓便能震裂山壁,說話聲音響得像打雷。如今他站在同一個地方,穿著粗布短褐,圍裙上繡著歪扭的芭蕉葉,為說一句“對不住”而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她忽然發現,自己心裡那根梗了許久的刺,其實早在青丘祭壇前,在師父替她亮出玉珠擋住雷祖九天神雷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拔掉了。牛魔王的道歉不是拔刺的手——那隻手早就離開了。牛魔王的道歉只是告訴她:刺已經不在了,傷口也癒合了,剩下的只是歲月留下的疤。那道疤不疼,只是偶爾陰雨天會有一點點癢。

她終於開口了。語氣平靜而從容,沒有了從前面對牛魔王時那種刻意的討好與心虛的躲閃,也沒有了在積雷山上獨自飲泣時的苦澀與怨恨。那聲音清冽如月華灑在冰面上,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這三百年沉澱後才終於可以坦然說出口的定論:“我不恨你了。不是因為原諒你——有些賬是算不清的,我也不想算了。而是因為我現在有了更好的歸宿。”說完,她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唐格。

這一眼極短,短到旁人幾乎捕捉不到。但目光中的東西卻讓牛魔王順理成章地順著她的視線一同望了過去——他看到的是那個騎在白馬上的和尚,身披錦襴袈裟,手握九環錫杖,正午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將那身袈裟映得如同一片金色的雲彩。那不是積雷山的太陽,那是取經天團的太陽,是從長安一路照到火焰山的太陽,是把他從歧路上拉回來的太陽。牛魔王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放下了壓在心頭幾百年巨石後的輕鬆。他咧著嘴,露出那一口牛齒,用那隻曾在火焰山腳下與悟空金箍棒對轟數百回合、能震碎山川的粗糙大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後腦勺。那動作笨拙得像個剛學會犁地的農夫,哪還有半分當年平天大聖的威風。

“那就好。”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說服自己,“那就好。”隨後他拱手對玉面狐狸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禮——不是妖王對妖妃的隨意擺手,而是平天大聖對青丘公主的正式抱拳,拳眼與眉心平齊,脊背挺直如他身後那根纏著挑水麻繩的混鐵棍,“我老牛欠你的,下輩子還。這輩子——我欠娘子的已經在還了,欠你的還沒還完。但我以後會好好對你嫂子,就當你替我省下的那些酒錢全攢成福報,折給她和紅孩兒。”

八戒聽到“下輩子還”四個字,實在憋不住了,從悟空手掌下奮力探出腦袋,小聲點評道:“這老牛,道歉就道歉嘛說什麼下輩子——下輩子萬一投胎成豬,怎麼還?”悟空一把將他的嘴捂得更嚴實了,指縫間只漏出幾聲含糊的嗚咽。沙僧早已掏出日記本,筆尖在紙面上飛快遊走,寫道:“牛魔王特意從翠雲山趕來,當面向玉面公主道歉,自言‘混賬’,承諾‘下輩子還’。二師兄被大師兄捂住嘴,仍在掙扎——我覺得二師兄話雖糙,但老牛不生氣,大概是因為他現在脾氣真的變好了。”

牛魔王聽見了八戒的嘟囔,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追著要揍他。他只是將目光從玉面狐狸身上移開,落在八戒那張被悟空捂得發紅的豬臉上,然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八戒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不重,只讓八戒往下矮了半寸。“老豬,下輩子的事下輩子再說。這輩子你先幫我把欠狐狸的還了——以後路過翠雲山,多帶幾筐蘿蔔給她,就說是老牛種的。”八戒從悟空手下掙脫出來,揉著被拍疼的肩膀嘟囔道:“你種的蘿蔔本來就該分給大家,憑啥算俺老豬幫你還人情?俺老豬是管後勤的,又不是管債務的——不過蘿蔔要是醃成酸蘿蔔,俺倒是可以多吃兩碗。”牛魔王沒有接話,只是又用力拍了他一下。這一掌比剛才更重了半分,但八戒從他的力道中感覺到,這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感激。那是一種被兄弟託付了重要事情時才會有的力道。

唐格翻身下馬,將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走到牛魔王面前。他看著這個數月前還揚言要將他挫骨揚灰的平天大聖,如今穿著圍裙、踩著布鞋、騎著闢水金睛獸專程趕來,只為向一個被他辜負過的人說一句“對不住”。這份勇氣,比揮棒砸碎十座山頭更值得尊重。他從紫金缽盂中取出那隻檀木匣子,翻開那份火焰山周邊三百里山林的地契,契書上牛魔王的大名赫然在目,但購買資金落款處刻著的卻是“青丘玉面”的狐族暗文。這份地契若落在天庭手裡,火焰山的林地便歸天庭所有;若由取經團保管,將來便是與天庭談判時的一枚籌碼。但唐格覺得,還有更好的處置方式。

他將地契攤到牛魔王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與鄭重:“牛施主,這份地契是玉面當年用狐族的私藏買的,名字寫的卻是你。她說放在積雷山也是蒙塵,便一併交給了貧僧。貧僧想了想——這地契若是拿去跟天庭打官司,最多算一張紙。但若是讓你和鐵扇公主用這片林地成立一個農林合作社,把火焰山的荒地全種上果樹,每年收成分三份——一份給翠雲山家用,一份給取經團當路費,一份給玉面當紅利,這份地契便是活的。你覺得如何?”

牛魔王愣了好一陣。他低頭看看那份泛黃的地契,又抬頭看看玉面狐狸,再看看唐格那張一本正經卻分明藏著幾分調侃的臉,忽然哈哈大笑。那笑聲比方才在翠雲山被悟空調侃時更加敞亮,震得積雷山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滾,連闢水金睛獸都嚇得縮了縮脖子。“合作社?老牛這輩子聽過無數提議——天庭讓我當火部先鋒,靈山讓我當護法金剛,七大聖讓我再鬧一回天宮。唯獨你唐長老,讓我種蘿蔔開合作社。好!就依你!火焰山的林地,老牛從今天起替你打理——不是替天庭,不是替靈山,是替取經團。每年秋後分紅,三份——一份給娘子買新衣裳,一份給取經團當路費,一份給狐狸當嫁妝。不過狐狸那份我親自送去濯垢泉,不勞唐長老轉手——我怕你拿去買月華石送女施主,落不到狐狸口袋裡。”

玉面狐狸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很短,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是積雷山的冰雪徹底消融的聲音,是壓在心頭三百年的石壁終於被搬開後透進來的第一縷月光。她將月華之精從胸前取下,對著陽光微微舉起。月華之精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千百道銀絲般的光芒,灑在她臉上,灑在牛魔王的圍裙上,灑在那份泛黃的地契上,也灑在積雷山那棵被雷劈斷的老槐樹上。她將那枚月華之精重新掛回胸前,對唐格合十一禮,又對牛魔王點了點頭,語氣中的從容與坦然比方才更加篤定:“就依牛施主所言。紅利不用送——我的舊部如今在濯垢泉,每年秋後自己來拉。以後積雷山種蘿蔔,濯垢泉織蛛絲,翠雲山蒸桂花糕。三家一起分紅,比當年你一個人佔三座山頭的日子,安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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