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居然能一拳碎千斤巨石。這本身就夠稀奇的了。更稀奇的是——這和尚還能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顯擺。
被壓在山下的猴子愣了好一會兒，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又尖又響，帶著一股五百年來未曾有過的暢快與興奮，在山谷之間來回激盪，震得山壁嗡嗡作響。他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笑出來了，那隻露在外面的手忍不住拍打著地面，每拍一下便是一個淺淺的坑。
“有點意思！”孫悟空笑夠了，齜著牙，一雙火眼金睛灼灼地瞪著唐格，眼中那股慵懶與失望早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興趣與好奇，“你這和尚，有點意思！俺老孫的火眼金睛都看不透你的路數。你方才那一掌，使的是什麼功法？哪個師父教的？”
唐格雙手合十，面不改色地開始了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阿彌陀佛。此乃貧僧自創的佛門護法神功，名曰《大力金剛掌》。顧名思義——力氣大，金光閃，一掌下去金剛也得跪。因是護法所用，故而無需修為根基，只靠一顆勇猛精進的向佛之心便能驅使。心有多誠，力有多大。”
孫悟空眯起眼睛，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似笑非笑的光芒。他活了一千多年，天上地下什麼功法沒見過？這和尚方才那一掌分明就是最純粹的肉身之力，與什麼“佛門護法神功”扯不上半點關係。但他說“心有多誠，力有多大”這句話時，眼神誠摯得彷彿自己都信了。這份面不改色編瞎話的本事，倒是比那一掌更讓孫悟空覺得有趣。
五百年來，他見過太多嘴臉——天庭的虛偽、靈山的道貌岸然、各路神仙的假仁假義。他本以為這取經人也會是個滿口慈悲、軟弱無能的迂腐和尚。卻沒想到，來的竟是個滿嘴忽悠、面不改色的妙人。
“好！”孫悟空一拍地面，激起一片塵土，“就衝你這份睜眼說瞎話的厚臉皮，俺老孫認你這個師父！”
便在此時，系統提示音叮鈴鈴地響了起來，那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喜氣洋洋的意味：“宿主成功獲得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初步認可。金剛之軀熟練度增加一成。宿主對金剛之軀的掌控力進一步提升，肉身力量與防禦力同步增強。”
唐格感受到體內那股熱流又壯大了幾分，四肢百骸暖烘烘的，方才被五行山佛光壓出的那點疲憊一掃而空。他站在那片被他拍碎的石屑之間，看著山腳下那隻咧嘴大笑的猴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既然認了師父，那貧僧便上去了。”唐格抬頭望了望五行山高聳入雲的山巔，那裡有一道最為璀璨的金光——那便是如來的金字壓帖。只要揭下那張帖，這隻被壓了五百年的猴子便能破山而出。
誰知孫悟空卻擺了擺手，忽然壓低聲音道：“等一下，和尚。”
唐格腳步一頓：“怎麼？”
孫悟空那雙火眼金睛微微眯起，目光從唐格身上移向了五行山巔那道金光，又移向了身後那片遙遠的天際。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不再是方才那般慵懶與戲謔，而是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俺老孫被壓了五百年，該報的恩，該還的債，一筆都不會少。但有些事情，俺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唐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第一，”孫悟空豎起一根手指，指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這五行山上的符咒，不光是壓俺老孫的。它們也是一道警戒線——壓帖一揭，三界皆知。到時候天庭會知道，靈山會知道，滿天神佛都會知道俺老孫自由了。那些人裡頭，有不少是不想看到俺老孫自由的。你要是怕惹麻煩，趁早回頭。”
唐格沒有動。
“第二，”孫悟空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銳利如刀，“俺老孫不是什麼聽話的乖徒弟。你雖是取經人，俺也認你當師父，但若是你做的事俺看不順眼，該罵的俺照罵，該吵的俺照吵。你要是想找個聽話的徒弟，趁早另請高明。”
唐格依舊沒有動。
“第三，”孫悟空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俺老孫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當棋子擺佈。你既要做俺老孫的師父，俺便問你一句——這取經之事，你是真心想幹，還是替那些坐在蓮臺上喝茶的老爺們跑腿？”
唐格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將九環錫杖往地上輕輕一頓，九個金環叮噹作響。他迎著孫悟空那雙灼灼逼人的火眼金睛，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高僧的慈悲微笑，倒有幾分像前世深夜加班到凌晨三點時，對著電腦螢幕自言自語“老子遲早要翻身”的模樣。
“你這猴子，問題倒挺多。”唐格將錫杖往肩上一扛，轉身便向山上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回頭，依舊是那副得道高僧的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孫悟空愣了好一會兒：
“第一條，麻煩？貧僧這一路走來，還沒出長安就被妖怪盯上了，到了宮裡頭被皇帝灌酒，出了城又被老虎攔路。就算不揭你這張帖，麻煩也已經夠多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第二條，聽話？貧僧若是想要個聽話的徒弟，去集市上買只金絲雀便是了，何必千里迢迢來這五行山？”
“第三條，”唐格頓了頓，望著山頂那道金光，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是不是跑腿，貧僧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但貧僧可以跟你保證一件事。”
“什麼事？”孫悟空追問。
唐格頭也不回，一邊爬山一邊朗聲說道：“若有一天那些坐在蓮臺上喝茶的老爺們真把咱們當棋子擺佈——那咱們就把棋盤掀了。”
話音落處，他已攀上了第一道山脊。山風獵獵，吹得他袈裟翻飛、衣袂飄搖，那背影在金色符咒的映照下，竟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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