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6章 拜師儀式(1)

作者:楊仕海·26天前

詩曰:

五行山下拜高僧,破戒師徒自此盟。

三叩金箍隨聖主,西行路上共逢生。

話說唐格接下孫悟空那一棒,面不改色,還順嘴調侃了幾句。那猴子被他這番從容氣度徹底鎮住了,收了金箍棒,規規矩矩地跟在師父身後。師徒二人離了正在崩塌的五行山,沿著官道向西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霞收盡了最後一抹殘紅,群山在暮色中化作了層層疊疊的黛青色剪影。遠處山巒之後,一輪淡白的月牙已悄然升起,懸在天幕之上,與幾顆最先亮起的星辰遙遙相望。

唐格一路走一路留意路旁的動靜。這山林深處,虎狼出沒倒是尋常,但更須提防的是那些聞著唐僧肉香味來的妖怪。他忽然瞧見道旁不遠處有一棵極大的古松,樹幹粗可三人合抱,樹冠如蓋,遮出一片平整的蔭地。松樹旁還有一方天然青石,光滑平整,像是老天爺特意為過路僧人準備的石凳。

“就這兒吧。”唐格將錫杖往地上一插,九環錫杖的杖尾入土三分,穩穩地立在鬆軟的山土之中。九個金環在晚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悅耳的叮噹聲。他轉身對孫悟空道:“悟空,拜師不是嘴上說說的事。須得有個儀式,才算名正言順。你雖是齊天大聖,但既然要入貧僧門下,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

孫悟空一聽這話,倒也沒有推三阻四。他雖生性桀驁不馴,但最是重信守諾——既然親口認了師父,拜師之禮便該行得端端正正。他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色,將金箍棒往地上一立,那棒子入地尺許,紋絲不動地杵在那裡,像一根烏金色的旗杆。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灰撲撲的鎖子黃金甲,又拍了拍藕絲步雲履上的塵土,還伸手捋了一把後腦勺上那撮被山石磨禿了的猴毛,勉勉強強將它壓平了些。一切收拾停當,這才走到唐格面前,撩起戰裙,雙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抱拳,神色鄭重得像是換了個人。

“師父在上,受弟子孫悟空一拜。”

話音落處,他伏下身去,額頭實實在在地磕在了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又磕了第二個,第三個。三個頭磕得結結實實,一個比一個響亮,磕到第三個的時候,額頭前的泥土都沾了一塊。他直起身來,火眼金睛中那一貫的桀驁與狡黠都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認真的神色。

唐格雙手合十,九環錫杖在他身側靜靜矗立,九個金環在晚風中微微晃動,發出清越悠揚的響聲。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這隻猴子,心中感慨萬千。這可是齊天大聖啊——那個五百年前打穿了十萬天兵天將、一腳踹翻八卦爐、打到靈霄殿外嚇得玉帝鑽桌子的齊天大聖。如今就跪在他面前,額頭沾著泥土,神色恭敬地叫了他一聲“師父”。前世加班到凌晨三點的時候,做夢都夢不到這種場面。人生大起大落,實在是比程式碼裡的bug還難預測。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悟空,你既拜貧僧為師,貧僧便有話問你。”

“師父請問。”孫悟空跪在地上,神色恭敬。他那隻露在戰甲外面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握拳,像是在緊張——這模樣若是被天庭那些被他揍過的神將瞧見了,怕是要把下巴都驚掉。五百年前他站在靈霄殿外,面對滿天神佛都不曾握過拳,此刻跪在一個凡人面前,倒緊張起來了。

唐格正色道:“貧僧問你——何為師?”

孫悟空愣了愣。他本以為師父會問他“你為何要拜我為師”或是“你日後打算如何”,心裡早備好了一肚子豪言壯語。誰知師父問的是這個。他想了想,試探著答道:“傳道授業解惑者,為師。”

唐格點了點頭,又道:“何為徒?”

“從師而學者,為徒。”孫悟空這次答得利索了些。

唐格微微頷首,再問道:“那你我再問你——若是為師做的事,不符合你心中‘師父’該有的樣子,你當如何?”

孫悟空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跪在地上,眼睛眨了又眨,火眼金睛裡閃過一絲困惑。這個問題,五百年來從沒有人問過他。當年在靈臺方寸山拜須菩提祖師為師的時候,祖師也沒問過他這樣的話。祖師只是拿戒尺敲了他三下腦袋,他便悟出三更天去後門單獨受教,那是他們師徒之間的默契,不用言說。但眼前這個師父不同——這個師父是個凡人,不會法術,沒有修為,卻偏偏能接他一棒只退三步,還跟他吃肉、喝酒、聊那天庭與靈山的規矩。

他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鄭重地開口,聲音裡沒有了方才的嬉笑,多了一份極其認真的坦誠:“師父,俺老孫不會說話,就不繞彎子了。五百年前俺也拜過師父,須菩提祖師教了俺本事,俺感激他一輩子。但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唐格問道。

孫悟空撓了撓後腦勺,猴毛被他撓得翹起來一撮,語氣難得地有些笨拙:“別的師父教俺本事,是讓俺守規矩。你教俺本事——是讓俺跟你一起破規矩。俺老孫在這三界混了上千年,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師父。所以俺老孫也不說虛的——往後天上地下,師父你儘管破戒,俺老孫替你兜著。哪個不服,俺老孫的金箍棒服他。”

這番話說完,山林間忽然起了一陣風。那風吹得古松的針葉簌簌作響,吹得九環錫杖上的金環叮噹不止,也吹得孫悟空盔頂那束長纓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但他沒有伸手去撥,只是直直地跪著,目光灼灼地看著唐格,等著師父的回應。

唐格聽著這番話,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詩——“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這隻猴子,桀驁是真的桀驁,但一旦認了主、服了人,便是真的能把命交出去的那種。五百年五行山的風吹日曬沒有磨掉他的傲骨,反而把他的心性煉得更純粹了。

他伸手扶起孫悟空,觸手處那鎖子黃金甲的甲片冰涼堅硬,但甲片之下的猴毛卻微微發著抖。五百年了,第一次有人扶他,而不是壓他。

“好。”唐格的聲音不大,語氣卻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切的分量,“悟空,貧僧也不瞞你。貧僧此去西天,名為取經,實則——”

“實則什麼?”孫悟空湊近了些,火眼金睛裡滿是好奇。

“實則是要替自己,也替這路上的不平,找一個說法。天庭有規矩,靈山有戒律,但規矩是活的,戒律也是活的。誰說和尚不能吃肉?誰說妖怪不能成佛?誰說石猴出身就只配當個弼馬溫?”唐格說到這裡,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精明的光芒,那光芒與一個得道高僧的身份毫不相稱,倒有幾分像是前世他在深夜加班時對著螢幕咬牙切齒說要翻身時的神色,“貧僧這一路,怕是要把三界的規矩破個遍。你若是怕惹麻煩,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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