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74章 蠍子精的眼淚(1)

作者:楊仕海·3小時前

禁制被部分解除後,蠍子精沒有像往常那樣嘴上不饒人,也沒有翹著尾巴在營地裡晃來晃去。她獨自走出了那片銀杏林,來到古銀杏後方一條極細極淺的山溪邊,在一塊被溪水沖刷得光滑如鏡的青石上坐下,背對著營地。溪水淙淙流過她腳邊,將晨光揉成千萬片碎金。她的蠍尾安靜地垂在身後,尾尖那點幽藍毒芒破天荒地沒有閃爍,只是安靜地映在溪水中,像一顆墜入水底的寒星。

八百年來她習慣了用刻薄的笑話和鋒利的毒針來保護自己。在靈山被鄙視為妖孽,被嘲諷為“聽經的蠍子”;在三界被追捕,被列入天庭的通緝名錄;在濯垢泉邊被當成用毒的高手。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這根蠍尾——毒針是她的武器,刻薄是她的鎧甲。可今日有人替她把壓在心頭整整八百年的那座山撬開了一道縫,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站著了。

唐格將九環錫杖斜倚在銀杏樹幹上,緩步走到溪邊。他在蠍子精身後的青石上坐下,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陪她看著溪水中那些被晨光揉碎的倒影。遠處營地方向隱約傳來八戒偷吃肉乾被悟空抓包的笑鬧聲,還有玉面狐狸甩著尾巴追逐百花仙子裙襬上飄落的花瓣的嬉笑聲。

“師父,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我在想——當年我在靈山聽經八百年,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累不累。如來沒有,觀音沒有,文殊普賢也沒有。他們聽完經便散了,我蹲在最後排的石階上,等人來問一句‘你聽懂了嗎’——八百年來從來沒有人來問過我。今天你解我的禁制,從頭到尾沒說話。但你解完之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靈山八百年的經文都重。經文唸完便散了,那一眼現在還壓在我心上——不是禁制那種壓,是暖的,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八百年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我。所有人看我都只看我的蠍尾——看我的毒針夠不夠毒,看我的尾巴夠不夠快。只有你,看的是我被鎖鏈勒住的心口。”

她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雙曾毫不猶豫毒倒過青牛精、牛魔王、寶光如來的手,此刻只是極輕極輕地攥著自己的衣角。然後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短而促,帶著自嘲也帶著釋然,說師父,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只會用毒針說話?其實不是——我以前也會說話,在去靈山之前,在還沒變成別人眼裡的毒蟲之前。後來被關在靈山禁地太久太久,久到已忘了怎麼好好說話了。

唐格從袖中取出那隻她送的蠍尾毒精華——那是她攢了大半年才凝出的尾針精華,金仙以下中了此毒若無解藥至少也得脫層皮。當初她把這瓶精華塞給唐格時說“留著防身”,玉面狐狸收到的那瓶一直收在錦囊里舍不得用,唐格這瓶也從未開啟過。他將瓷瓶輕輕放在她手中,語氣中的溫和與認真與方才在銀杏樹下替她拆解禁制時一模一樣。

“這個你收回去。貧僧之前說捨不得用——是假的。真正的原因是,貧僧怕用了你就不毒了。你這毒針是取經天團最鋒利的刀,也是蠍子精最驕傲的尾巴。貧僧不想這把刀因為替貧僧防身而變鈍。你的毒不是用來保護貧僧的,是用來讓那些該被蜇的人付出代價的。當年你蜇如來那一下,蜇得好。他不是痛在手指上,是痛在被一個他看不起的妖怪證明了他也會疼。你這毒針的精華貧僧不能替你收著,得你自己留著。等盂蘭盆會的事了了,你還要用它繼續蜇人——不是蜇好人,是蜇那些欠了債不還的人。還有,那瓶送給玉面狐狸的毒藥,她一直收在錦囊里舍不得用。不是因為怕毒,是怕用了之後你就不欠她人情了。她說你這份心意比什麼法寶都重。你們這些姑娘,送出去的東西都捨不得讓人家用——白姑娘的白骨鎖鏈碎片,百花仙子的百花精華配方,三聖母的寶蓮燈光印記,你的毒針精華,全都被收在錦囊裡、壓在枕頭底下、藏在日記本扉頁裡。你們嘴上說是信物,其實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彼此。”

蠍子精接過瓷瓶,低頭看著瓶身上那朵被自己刻得歪歪扭扭的蘭花——那是她在濯垢泉養傷時照著百花仙子袖口那朵幽蘭偷偷刻的。她忽然破涕為笑,那笑容中不再有自嘲與苦澀,只有一種被看穿了所有偽裝之後終於可以放下鎧甲的釋然與溫暖。她抬起手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那動作又快又狠,像是在抹掉一道不體面的傷疤。她說師父這人情俺記下了——以後俺的毒針不光用來蜇人,還用來解毒。百花仙子教了俺怎麼用百花精華中和蠍毒,以後戰場上誰中了毒,俺先用針封住毒氣擴散,再用百花精華慢慢拔根。以前俺只會殺人,現在也會救人——不是替自己積德,是讓這根蠍尾對得起師父那道裂痕。

她將瓷瓶小心收回腰間藥囊,與那幾枚解毒丹放在一處,然後站起身來將蠍尾高高翹起,尾尖那點幽藍毒芒重新亮起,只是這一回它的光芒不再是防備與攻擊的寒芒,而是極亮極穩極驕傲的光芒,如同一顆在晨光中重新被點亮的寒星。她說走吧師父,別讓他們等急了。俺還得替玉面妹妹的斷尾再做一次寶蓮燈光療——昨天答應她的,今天還沒兌現。走出幾步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溪水中自己那道被晨光拉長的倒影,發現心口那道金色鎖鏈的虛影在水中若隱若現,裂痕處正泛著極淡極細的金色光塵,與寶蓮燈在銀杏樹下的七彩光暈遙相呼應。她的眼眶依舊微紅,但嘴角翹得比任何時候都高。沙僧在日記中寫道:蠍子精禁制初解,心口鎖鏈暫去三分。師還其毒針精華,曰:“怕用了你就不毒了。”蠍子精破涕為笑,自此毒針非獨傷人,亦可救人。願盂蘭盆會上此鏈永斷。取經天團,繼續西行。遠處銀杏樹下,悟空收回火眼金睛低聲說了句這倔丫頭今天總算肯哭了。他翻身從枝頭躍下,去幫百花仙子摘銀杏葉入藥——寶蓮燈光與百花陣的配合正適合替蠍子精穩固禁制裂痕。三聖母已將寶蓮燈重新點亮,百花仙子正蹲在溪邊採擷幾株野生金銀花準備替蠍子精調配一副安神養心的花茶。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這個嘴硬心軟的蠍子精——八百年的委屈有人看到了,有人記住了。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那個只能靠毒針保護自己的妖怪,而是取經天團裡既能蜇人也能救人的蠍子精。她的毒針會繼續發光,但不再是為了藏住眼淚——是為了讓那些該被蜇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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