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50章 楊戩的默許(1)

作者:楊仕海·6小時前

三聖母在山腹中又歇了片刻,待百花陣的花香將她淤積了百餘年的靈力徹底疏通,便由百花仙子與玉面狐狸一左一右攙扶著,緩緩走出那條曾通往天眼封印的採藥小徑。晨光透過華山北峰的松枝灑在她身上,將她那身破損的素衣與手腕上那圈青紫勒痕映得格外分明。她在山腹中被壓了太久太久,此刻重新站在陽光下,竟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辨認一個久違了太久的舊識——這陽光與百餘年前她最後一次站在華山之巔時一模一樣,只是那個站在陽光下的女子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會在哥哥練刀時偷偷替他擦汗的少女了。

唐格沒有打擾兄妹二人最後的獨處。他沿那條採藥小徑登上華山之巔,果然看到楊戩獨自站在崖邊,三尖兩刃刀斜插在腳邊的山石中,刀鋒映著雲海翻湧的晨曦,銀白與金紅交織成一片。他面朝雲海,背對著唐格,肩頭的鎧甲在晨風中紋絲不動。哮天犬不知何時已從灌江口趕來,安靜地趴在主人腳邊,那條已不再年輕的尾巴在青石上輕輕掃了兩下,對著唐格低低嗚咽了一聲——不是敵意,倒像是在打招呼。

唐格走到楊戩身邊,與他並肩而立。華山之巔的雲海在腳下翻湧如濤,遠處灌江口的江水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正殿前那株老槐樹的樹冠隱約可見。他注意到楊戩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極淡極舊的疤痕——那是當年劈開桃山救母時開山斧反震留下的。如今開山斧仍供在灌江口正殿,斧柄上的青松紋路已被磨得光滑發亮。他沒有開口勸慰,也沒有急著打破沉默,只是靜靜地站在這位劈開過桃山、鎮壓過親妹妹、如今又親手解開封印的司法天神身旁,陪他看這片雲海。

良久,楊戩開口了。聲音依舊冷硬,但那份冷硬底下藏著的東西,在親手解開了自己設下的封印之後,已不再需要遮掩。

“唐長老,我做了幾千年的司法天神。這幾千年裡,我親手抓過無數觸犯天條的人。其中有很多,我知道他們罪不該死。他們不過是像嬋兒一樣,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做了一件天條不許做的事。但我不能不抓——因為我是司法天神。我若不抓,天庭便會換一個人來抓。換一個人——判的就不是鎮壓百年,是魂飛魄散。我劈開桃山的時候以為天條是一塊石頭,劈碎了便碎了。後來我發現它不是石頭——是牆。劈開一面,還有第二面;劈開第二面,還有第三面。我用盡全力只劈開了一面,剩下的只能用自己去填。壓住嬋兒的那隻天眼,是我填進去的。我知道你方才對楊嬋說,我可以用開山斧替她劈開華山——可劈開華山之後呢?劈開之後,誰替她擋住雷部的天罰?你嗎?你能護她多久?”

“貧僧不能護她一輩子。但貧僧可以改變那條讓她需要被護一輩子的天條。楊二郎,你當年劈開桃山用的是開山斧,今天解開封印用的是你自己的手。你方才那隻手按住天眼圖騰時,貧僧注意到了——你額間的天眼閉上了。你是用自己的意志收回了那隻眼睛,不是被貧僧的領域壓制的。這說明你心裡那堵牆,已經有了裂痕。貧僧不懂天條,也不懂司法。但貧僧知道——你親手封印令妹,是你能為她在規則內做的最好選擇。用司法天神的神位替她爭取百年之期,用天眼之力替她隔絕雷部追查。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但規則之外還有更好的選擇。”

楊戩轉頭看他,那雙在封神大戰中洞穿過無數妖邪、在凌霄殿上看盡了人情冷暖的冷冽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極罕見的困惑,困惑底下卻藏著一絲極細極微的期盼。

“改變規則。楊二郎,你在灌江口立了無數戰功,被封為顯聖二郎真君,是肉身成聖的第一人。這些身份讓你有能力在規則內保護令妹,但也讓你被規則束縛了太久太久——久到你已忘了劈開桃山時那份不顧一切的勇氣。貧僧不是來讓你背叛天庭的,是來讓你重新拾起那把開山斧。不是劈山——是劈開天條裡那些不該存在的規矩。貧僧在蟠桃會上已與玉帝達成協議,盂蘭盆會上所有涉及仙凡通婚的舊案將一併重審。屆時需要你親自出庭作證,不是替天庭作證,是替你妹妹作證,替你們兄妹當年被壓在桃山底下的母親作證,替所有因同一條天條而被拆散的仙凡戀人作證。你做了幾千年的司法天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條天條害了多少人。現在機會來了——不是貧僧給你的,是你自己用今日親手解封的這個動作爭取來的。”

楊戩沉默了。雲海在他腳下翻湧不息,灌江口的江水在遠處靜靜流淌。良久,他忽然伸手,將插在腳邊的三尖兩刃刀拔出。刀鋒在晨光下劃過一道極亮極冷的弧線。他倒轉刀柄,將三尖兩刃刀往地上一頓,刀尾入石三寸。這隻手方才親手解開了天眼封印,此刻青筋仍在微微跳動。然後他轉身離去,走出幾步,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話。

“我妹妹,交給你了。灌江口那邊我先回去,把正殿門檻上她以前每天坐著等我的那個位置重新鋪一層軟墊。她喜歡蘭花,以前院子裡種了不少,這些年無人照看枯了大半——明日我去集市上買幾盆新苗回來。還有哮天犬——它老了,牙齒鈍了,但還記得她。它方才在你腳邊趴著搖尾巴,是聞到了你身上沾著華山青苔的氣味。那是她以前去桃山掃墓時經常走的山路上的青苔。唐長老,孟蘭盆會上,楊戩會去。不是替天庭作證,是替我妹妹作證。你方才在洞裡說的那些話,每一句我都記住了——劈開華山,帶她回家。這句話我等了太久太久,今日有人替我說出來了。”

說完他便大步朝山下走去,背影在晨光中筆直如刀。走出很遠,哮天犬才從唐格腳邊懶洋洋地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毛,對著他低低嗚咽了一聲,然後小跑著追上主人的步伐。唐格目送那道孤峭的背影消失在雲海盡頭,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破戒領域的淡金光芒與華山之巔的晨光交織在一起,他對著楊戩離去的方向合十一禮,那份鄭重與對敖廣行禮時一模一樣。他在心中默默記下:灌江口的門,從今日起不再是天條的禁區,而是一個司法天神在劈開桃山和鎮壓華山之後,終於肯放下自己的鎧甲,重新學習怎麼當一個好哥哥的地方。沙僧早已在日記本上寫下:楊戩允赴盂蘭盆會作證,且以三聖母安危託付於師父。大師兄嘆曰,此乃楊戩自桃山以來首次不以天條為刃。願華山之巔天眼不再,灌江口老槐樹下軟墊新鋪,而那幾盆蘭草能趕在盂蘭盆會前抽出新芽。取經天團,繼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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